“我知道,这哪里可怕了?”漏听一个知识点导致接下来完全听不懂的段宜恩咬牙切齿,并且太阳穴跳动。

    见老大不想理自己,再看对方眼皮下的一小片青黑,陈三儿酸溜溜地道:“段哥,你最近挺努力的了。但你知道吗,华国人在睡觉的时候,大多数米国人都还在工作,而华国人睡醒时,大多数米国人还没睡,你争取这几分钟是没用的,说到底是我们还不够努力……”

    “你他妈时差没学过吗?再给我多哔哔,小心老子揍你。”

    段宜恩总算知道了,为什么之前段筝老用那种目光看他了,还劝他没事多读书,跟这群人混在一起,他在旁人心目中的形象能不傻么。

    撸起袖子把人揍了一顿,段宜恩才觉得神清气爽,继续开始看书。

    现在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是一个挺会打扮的时尚女人,留过学的传奇海归,一堂课四十五分钟,从她口里念出“class begin”开始,全程就是纯英文授课。

    她从不收敛自己说话方式,有时候讲快了,那语速堪比外国广播,令人云里雾里,对差生和英语偏科生极其不友好。

    段宜恩一开始跟不上,但几个月头悬梁锥刺股下来,他发现自己居然能听懂一部分了,听不懂的部分,根据前后语境也大致能猜出来。

    而他的小弟们还继续处在“这说的什么鸟语”、“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迷茫阶段,俨然就是他先前的翻版。

    这个对照组,让段宜恩的虚荣心大大满足。

    “我草,我好牛逼,我果然很聪明。”他忍不住给自己点赞,学渣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他有点飘了,回到家忍不住就想给段筝分享这件事,想让对方看看这几个月,他有多长进,这个进步有多大!

    餐桌上,段宜恩就说起了这件事,段筝也很认真地听了。

    少年在分享炫耀,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脸上的笑容说明了一切,他想得到来自家长的关注、鼓励甚至是赞美。他现在已经飘在了云端。

    段筝很清楚,对方想要什么,其实这时候只需要如往常那般夸几句就好了,但现在对方有些飘了,他如果继续夸,反而会让人志得意满。

    于是他不仅没有夸奖,反而泼了一盆冷水:“这一点小小的进步就让你满足了吗,人应该向前看,而不是往后看,你跟成绩比较差的三儿比,你自然算有进步,但你为什么不跟江寒英同学比比,看看距离金字塔上层的同学,我们还存在什么样的差距……”

    他话还没说完,少年就炸毛了,口气充满些许愤怒和嫉妒:“你果然记着他!你还说我比较好,说到底还是拿我跟他比!”他本来尾巴高高翘起,一听到段筝提到江寒英,他瞬间就跟被人打了一个闷棍似的,尾巴直接坠地了,再也开心不起来了。

    段筝:“……”

    事实是你们班上成绩好的同学,他就只记得两个。好吧他可能举了个不恰当的例子,段筝深刻反思了一下自己。

    因为知道剧情,所以他把真少爷和假少爷拉在一起对比成习惯了。可小狼崽子现在并不知道自己身世,老从家长嘴里听到情敌的名字,对孩子来说,可能显得尤为刺耳。

    对方像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暴跳如雷也是正常的。

    段筝刚想安抚,对方却道:“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说完,就冲进房间狠狠的咬笔杆子翻书,顺便定了个深夜闹钟。

    他明显被刺激狠了,掀起床单,把床底下过生日那天,段筝送给他做礼物的几套试卷拿了出来,开始疯狂地刷题。

    一套不够,就两套,两套不够就三套。

    他成绩进步的速度像坐火箭,名次从白榜的倒数第一,到白榜上查无此人,再到年级的中流砥柱,只过了短短四个月的时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再也没人说他拖班级后腿了。

    连各科老师最近上课都对他的进步幅度之大,表示赞不绝口。

    他的精神状态落入顾安然眼里,那便是这个本来是蒙尘明珠的少年,竟然越变越优秀,光芒也渐渐显露出来。同班不少女孩上课都开始有意无意地开始瞧对方帅气又认真的眉眼,哪怕是她继续死缠烂打,也无法将对方的光芒遮挡。

    顾安然不是没有心慌过,日记写了一篇又一篇,装了自己不少的心情,最后只能仗着同桌的身份,冷不丁地试探道:“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段宜恩做题被打断,愣了一下,一听这问题,不太懂对方的脑回路,但还是皱眉道:“怎么可能。”早恋这种东西他家长很反对的,而且他现在心中只有学习。

    听到他毫不犹豫地否认,顾安然勉强一笑:“那……你怎么突然想起要努力呢?”

    “就自己想努力啊,还能为什么。”段宜恩懒洋洋且心情不错地说,正如他家长说的,努力不都是为了自己好么,对方这话问的,简直莫名其妙。

    “……”他在说谎!他一定心中装了人,有人代替她成为了对方的内心驱动力。

    少女再也难保持笑容,她的脸上落满委屈,心中充满了被人捷足先登的酸涩。是她不够漂亮,不够优秀吗?她趴在桌子上泪如雨下,身体微微颤抖。

    放学时间一到。

    见段宜恩和江寒英不约而同前后脚出了门,她下意识跟了过去。

    在路上,她眼眶红红地拦住了自己的青梅竹马,怯怯地叫了一声“寒英”。刚开口时语气有些生疏,但渐渐的就自然了,毕竟多年的感情基础摆在那里,多生疏也生疏不到哪里去。

    “前几天,江叔叔说你好久没回家了,他应该是想你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两家一起吃个饭吧,我爸爸最近也老提起你。”

    对江寒英来说,那个奢华的大房子里充满了压抑的气息,名义上的父子,更像是一天交流不超过三句话的陌生人。那个无聊又有控制欲的男人与其是想他,也许是更想知道他最近的动向。

    至于顾安然的父亲,一个和蔼的中年男人,他从小叫着对方伯父长大。前世在他身世暴露后,毫不犹豫地取消了他和女儿的婚约,站到了段宜恩身后,成为了对方的助力。从利益角度,他能理解,如果他成了一个女孩的父亲,他也不愿将心爱的女儿托付给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只是从情感角度来说,他的心渐渐冷硬成铁。

    这两家会面,他并不想参与,但既然顾安然都主动邀请了,作为一个绅士,他也不会拒绝。

    “我周末会回去。”他淡淡应下,正准备擦肩而过。

    没想到,顾安然却突然抱住了他,少女身躯上柔软的馨香飘进他的鼻腔,温热的眼泪也打湿了他的制服,他瞬间浑身僵硬起来,像触了电似的下意识将人推开。

    顾安然被推得踉跄,脸上闪过一丝愕然。

    “你不是该喜欢段同学吗?”他道。

    “……”她咬了咬嘴唇,擦去眼泪。

    她是一个情绪敏感的女孩,她知道,在对方冷淡又委婉的开口后,空气中有些本可以暧昧发芽的东西慢慢的死掉了。

    段筝住在三楼,一个说高不高,说低不低的楼层,坏处是夏夜蚊子会光顾,好处是房顶漏水什么的,一般跟他们家没关系,同时也是一个方便串门的楼层。

    临近过年,物业夫妻来敲门,给每个住户都发了一副大红对联,段筝这户自然也没落下。

    “叔叔阿姨新年好。”随着两杯热茶被端出来,一个沉稳的少年嗓音在耳旁响起,客套地寒暄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