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珩说了声“谢谢”,接过热毛巾,对准左脸直接往上压。

    简行略有惊恐地睁大眼,这热敷热得……也太狠了吧。

    简行无奈地伸过手:“给我吧。”

    热毛巾重新回到简行的手上,虽然毛巾没有烫到让人难捱的地步,但毫无保留地朝淤青上压,肯定会难受的。

    用热毛巾小心地碰着兰珩左脸上的淤青,简行愈发自责。

    因为自责,简行手下的动作很轻,加热过的羽毛似的在兰珩脸颊上弹跳。等简行觉得皮肤可以适应了,才慢慢将毛巾压上。

    简行:“好了,你自己按着吧。”

    兰珩:“哦。”

    对兰珩动不动“哦”人这点,简行已经习惯,并且不会为此动怒。

    上次动怒是意外,要不是在兰珩面前出糗,他的情绪也不会如此多变。

    摘下口罩的同时将帽子的帽檐拉低,简行调整好座椅往后一靠,闭上眼准备睡觉。

    耳边是嗡嗡作响的噪音,简行的睡眠质量还行,闭上眼没多久后就成功入睡。

    兰珩的左手按着热毛巾,飞机内开着冷气,毛巾的热度并不能维持多久。

    可兰珩依旧保持同一个动作,与先前不同的是,他微转过身,浅淡的眸光垂落在外座的简行身上。

    乘务员经过此排座位,望见兰珩手中的热毛巾,主动开口:“先生,需要给您更换——”

    不等乘务员说完,兰珩的右手食指竖在唇前,凝着微转过头的简行。

    乘务员顺着视线望去,马上了然,她压低了嗓音:“需要更换热毛巾吗?”

    兰珩无声摇头。

    乘务员还想说,那需要收回您手中已经冷掉的毛巾吗?但她看着兰珩的神情,又觉得自己的提问多此一举。

    兰珩调整座椅,将座椅的倾斜角度调整到与简行的几乎一致。

    简行的黑色鸭舌帽很大,因为刻意下拉,大半的眉眼、鼻梁都隐匿于阴影之中。

    线条凌厉的下颌,削薄紧抿的唇瓣,如同黑夜中展翅欲飞的鹰。

    即使在睡梦中,都散发着浓烈的强势。

    这张脸蛋很富有侵略性,同时又格外魅惑人心。简行的吸引力不仅在这张盛气逼人的脸上,更在他由内而外散发的气质。

    倔强到无所畏惧的外壳下,是脆弱的柔软。

    .

    简行是迷迷糊糊睡醒的,他睡醒后习惯性摸手机,但由于未曾清醒,尚未反应过来在飞机上。

    他猛地一抬手,导致自己的右手撞到座位之间的隔板上。

    疼痛让他猛地置身于现实,他微弱地嘶了一声,坐直身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真是多灾多难。

    又朝着右方望去,兰珩的右手捏紧一块白色毛巾,冷峻的面孔在暖光的照射下略显柔和。

    像是一缕日光投射在寒川一角。

    接下来的时间简行没了睡意,等到飞机落地、离开、拿行李,又花费近半个小时。

    唐一龙提前安排司机接送,简行和方诺哲一辆车。等到达酒店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因为占了简行好处,方诺哲格外殷勤地帮提行李。

    方诺哲原本房间630号是双人间,空间不算大,只能说勉强够用。z市的酒店价位普遍都高,在预算有限的情况下,自然不能多加挑剔。

    刚想瘫在床上休息一会儿,手机弹出一条教授的视频消息。

    简行忍着疲惫拿出电脑,打着哈欠按下开机键。

    第39章 掌控

    简行忽略手机上的视频消息, 却意外发现有条未读消息。是兰珩的。

    昨晚兰珩给他转了五百,简单地计算一番,挂号费+打车费大致四百多。所以兰珩的五百块, 还是多给的金额结果。

    简行没有点收款,而是点下退还。

    电脑的开机速度很快, 简行用电脑登上微信,教授的视频电话又弹了过来。

    简行先是伸手将自己的头发抓得一团糟, 又对着手机屏幕调整了下神情, 确认无误后,他才点下接通。

    视频建立的一瞬间, 简行皱着眉抿着唇, 发丝凌乱的他,如同刚刚遭遇一场惨无人道的蹂/躏。

    教授原本还想数落简行的翘课行为, 可视频里的少年看起来可怜极了, 柔软的发丝绕成一团。像是曾有人恶意抓着他的头发,发出严厉恶毒的苛责。

    简行熟练地切换口语:“教授,对不起……我不该翘课的。”

    脱口而出的质问似冰雪初融,教授心都要化了。

    简行虽然长得凶了点,但教授很喜欢这个孩子。

    因为简行独来独往, 许多团队任务都一个人完成,次数多了,教授也就对简行有了印象。

    教授恨不得穿越屏幕摸摸简行的头, 他关切道:“孩子,你怎么了?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哦天啊,你的太阳穴附近怎么一片红?难道是有人打你了?”

    若不是教授提起,简行还没注意到自己太阳穴附近是红的。

    简行猜测, 应该是在车上睡觉的时候,由于保持同一个睡姿过久,才导致的红痕。

    简行的面孔依旧倔强,毫不犹豫否决:“不是的。”

    正是如此逞强的神情,让教授更加痛心。

    明明还是个孩子,却经历着他这个年纪不该经历的苦痛。心中有着一腔怨愤难以诉说,却依旧逞能。

    简行在教授的心中,就是揽下所有的倔强少年形象。外表强大的他不向任何人倾诉,自己独自默默舔舐着伤口。

    教授:“孩子,你家里的事还没解决吗?”

    简行黯然地垂下眉眼:“是的,教授。对不起,我最近压力太大了,我不该翘课的,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教授。”

    教授的心像是要碎了,他触摸着屏幕,如隔空安抚着简行的发漩。慈爱道:“孩子,我知道你很困难。你的父亲背着你的母亲出轨,还有了私生子,居然还想将家产都分给私生子。这太过分了!你必须拿回你的一切,决不能让恶人得逞!”

    “教授,谢谢您。但是……太难了,我真的……”简行顺其自然地接下教授的话语,软糯的声线带着浓郁的无助,“您能明白吗?”

    教授:“我能明白的,孩子,你太辛苦了。你还这么小,却要承受这么多。这周你就先别上课,专注处理自己的事。”

    “谢谢教授,”简行坚定道,“作业我一定会课后补给您的。”

    就算可以免签到,但作业还是得上交。

    教授害怕简行因为遭遇悲惨导致心理异常,鼓励着简行不要放弃人生。

    等到电话挂断,简行才将笔记本电脑合上。

    并不是简行想故意骗教授,而是许多时候,简行实在分不出那么多精力。

    课程的作业量时多时少,需要耗费大量心神。简行不可能在完成作业的同时又准备比赛,他必须专注于一件事。

    同时做两件事,极大可能两件事都做不好。

    和教授卖惨,乃留学生的必备技能。

    刚解决完一桩心头大患,简行打算上个厕所,再补补觉。刚走出去没几步,发现玄关处多了一个人。

    兰珩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房间,手中也拉着行李箱。看兰珩此刻的动作,似乎是打算出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简行已经看到兰珩了。因此,兰珩又将朝外的动作转为朝内。

    兰珩默不作声地整理行李,简行抱有希冀,尽量保持如以往一般冷酷开口:“你……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过了三四秒,兰珩才说:“刚刚。”

    刚刚是什么时候?

    简行更在意的是,兰珩到底听到了多少。

    简行问:“刚刚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兰珩几乎是毫不犹豫:“没有。”

    简行这才放心,冷酷地点点头:“那你慢慢整理,我上个厕所,再补个觉。等会吃饭不用喊我了。”

    兰珩看着少年高挑的背影逐渐进入厕所,简行对他与唐一龙更换房间的事并不意外。

    酒店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当兰珩靠房间较近的时候,就听到有外国人的对话声。起初以为是隔壁房间有人在看美剧,又或者是别的房间的客人。

    等到输入密码锁,开了房,他才确定声音来源来自630号房。

    对话并不清晰,兰珩只能听到许些关键字,加上打开房门后所听到的只言片语,足够兰珩补充完整的情节。

    家庭破碎,父亲出轨找了小三,还要将财产分给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