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温州人不远嫁一点,兰珩早有耳闻。

    对许多温州人来说,哪怕同样呆在温州,可隔了一个区、一个村,甚至是多两条街,都是异地恋。

    “哦。”兰珩自然接话,以一种带有浓重敌意的语调开口,“所以呢?”

    简行迷茫了,他从来没见过兰珩这么“凶”。

    一直以来,很难从兰珩的言语中听出他的情感起伏变化。

    哪怕兰珩说开心,可听着这话语,倒让人觉得是敷衍的开心。

    可现下不同,就算不看对方的神情,又或是不细细品味。但凡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出,兰珩平静的语调下藏有的攻击性。

    简凌:“没什么所以。提醒你一句而已。”

    兰珩知道,对方只是在使用激将法,想让他知难而退。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脑海,他就感到困惑不解。

    知难而退?

    退什么?又进什么?

    脑中充斥着乱七八糟的思绪,万千线头搅在了一起,形成一团浆糊。

    偏生这时候,还有人往里捣乱:“行行很乖,也很听我的话——”

    兰珩冷然打断道:“他不会听你的。”

    简行:?

    如此情绪化的行为与无礼言语,兰珩一生都没遇过几次。

    可他又受够了这个女人在他面前耀武扬威,他不想再容忍对方。

    简凌:“哦?确实,有时候行行还是很调皮的。我越不让他做什么,他越要做。”

    “但有什么关系呢?我和行行是世上最亲密的关系,闹小脾气而已,无伤大雅。”

    简行沉默着,简凌这是在拐着弯警告他。

    简凌不会直接告诉他,她的不满为何。但是会拐着弯让简行感到愧疚、自责,从而不去做这件事。

    世上最亲密的关系。

    兰珩握紧方向盘,只觉得天崩地裂、思绪盘转,开车的举动全靠肌肉与意识本能。

    在第一眼看到这个异常高贵的女人时,兰珩就升起了危机感。不仅是对方出挑的外貌与气质,更是因为简行对她的与众不同。

    在兰珩的印象里,简行一向是我行我素、随心所欲的,别人如何评判他,他绝不会放在心里。他知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晓自己该怎么做。

    简行就像是一头孤狼,单枪匹马地闯荡,不畏风险,也不惧流言。

    可在这个女人面前,简行像是从野狼退为一头小奶狼。乖巧、顺从,收起自己尖利的爪牙。

    从未见过这样的简行。

    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的答案,在没有得到确凿的回复,兰珩更愿意自欺欺人。

    “你……是谁?”

    简凌侧头平静地看他:“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不答反问的方式让人愈发揪心,那种委屈、压抑着的愤怒感更加强烈,可更多的又是无可奈何。

    在这个女人的身边,简行是完全不一样的。他愿意为了对方,收起自己的暴戾,只展现最柔软的一面。

    这样的差别对待,足够体现对方的存在是多么重要。

    车间内的气息突然降下,如同低压笼罩,黯然的忧伤久久在周遭弥漫开来。

    简行忍受不了这奇怪的气氛,又觉身体疲乏。他往后靠着,无奈叹了口气:“她是我妈。”

    兰珩:!

    如柳暗花明、雨后彩虹,兰珩枯萎的面孔骤然精神饱满、神采奕奕。

    简行:“妈,你别吓他了。他胆子小,不惊吓。”

    简凌眉宇平缓,却突然带了几分厉色:“胆子小,胆子小把你脖子弄出那玩意?你还这么小,玩花样也没个度。”

    简行大惊失色,不会吧?他妈也知道这玩意了?

    回忆了一下简行是怎么解释的,简行差点被吓破胆。

    为了避免事情进一步恶化,简行忙喊道:“妈,妈,商场到了,到了!你先下车去逛逛,我们先去停车!”

    简凌先下了车,二人则是前往地下车库。找到空位停好车后,简行打开车门,正着身体往下跳。

    见兰珩一直盯着自己看,简行以为是自己方才的动作过于滑稽。

    他解释道:“g63正常下车的时候,腿容易被排气管烫到。”

    这也是简行不喜欢奔驰g63的一点,因为排气管的温度实在太高了。

    正确不被烫到的下车方式就是跳跃式,不论是正着、侧着、背着身子,只要是跳下来的方式就可以避免被烫。

    吸引兰珩目光的缘由很简单,他只是单纯的觉得,方才那一幕十分养眼。身高腿长的少年身姿矫健纵身一跃,极具有画面美感。

    简行先随便带兰珩去了个男装店,给他买了一身衣服。接着寻到简凌所在专柜,简凌正在vip室等待着他们。

    简凌面前茶几上摆放着一个橘黄色的盒子,盒子里头装了颜色各异的色卡。另外,还规矩摆放着售货员专门提供的果盘、甜品、饮品等等。

    早就知道简行家境不错,但具体情况,似乎比兰珩想得还要夸张。

    盒子里装的事各种皮质的颜色卡,让客户来选择定制包包的颜色、材质以及配饰。

    只有超级vip才享有定制待遇。

    简凌道:“帮我挑个颜色。”

    简行知道简凌有选择恐惧症,最讨厌自己挑东西。他拉着兰珩一起坐下,拿过包装盒,低头仔细挑选:“给谁的?”

    “送客户的,贵妇太太,年纪三十六。”简凌道。

    如若是贵妇太太,那么必然不能选择鲜艳的颜色。

    简凌口中的贵妇太太,绝不同于普通的贵妇太太。加上年纪,这种级别的人需要简约又不失端庄大气的风格,选择浅色系基本是不会踩雷的。

    简行:“浅灰怎么样?”

    简凌:“那就浅灰了。”

    看似很草率地定下方案,可实际上,简凌也有自己的考虑。

    这位太太极其喜欢爱马仕,简凌就曾见她拿过一只brink30,斑鸠灰金扣。这只包包由鳄鱼皮制成,在市面上非常少见。

    也正是因为这只包包,贵妇太太偏爱灰色系的包。因此,简行挑的颜色,基本是不会出错的。

    如许多女性一样,简凌挺喜欢购物的,但又讨厌自己挑东西。

    简凌又配了一些货,解决完毕后,又来到另一家专柜看表。

    柜哥热情地拿出一系列表陈列在玻璃柜上,详细地与简行介绍。

    简行和兰珩就充当花瓶站在一边,简行往上头瞅了一眼。一只黄色的表异常抢眼,晶莹剔透的材质包裹一周。

    简行压低了声线,和兰珩吐槽:“这像是塑料表。”

    虽然乍一看是挺像塑料的,但它的价格一点都不塑料。

    其材质为水晶,八十多万的售价。

    简凌似乎听到了这句话,将目光投在这只不曾注意到的表上。偏头道:“你喜欢?”

    简行:“不,我不喜欢。”

    简凌表示理解,道:“这只,这只,还有这只。都包起来。”

    简行:……

    简凌所指的这几只表里,就有这只,他认为很塑料的表。

    简凌将这只打包好的表,转赠给了兰珩。

    兰珩一脸迷茫地看着包装袋,极其不能理解对方的行为。

    别说兰珩不能理解,就连简行都摸不着头脑。就算他妈钱多着没事干,也不应该随随便便送出八十万的表。

    更何况这是她与兰珩的第一次见面。

    但简行转念一想,兰珩傻乎乎地给他刷了百万礼物,他妈给兰珩一只八十万的表,倒也可以变相补偿一下了。

    思及此处,简行便道:“收下吧。”

    兰珩受宠若惊地收下了,并道:“谢谢阿姨。”

    简凌听到这声“阿姨”,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她送这只表的意思很简单,这只表是简行不喜欢的。她将简行不喜欢的款式送给兰珩,正算是一种暗示。

    简凌对儿子的性向无所谓,别滥/交、别胡来,什么都可以。就算多换几个对象,就当多试几个口味来体验人生,简凌也觉得无所谓。

    可简凌害怕自己的儿子,花花世界还没看过,就吊死在一棵树上。

    尤其是这棵树,还是京州的树。

    太远了,简凌不喜欢。

    *

    简凌在银州市有房产,将简凌送回去后,简行才松了一口气。

    简行喊来辆出租车,先将兰珩送回车队。一路上二人默默无言,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在兰珩下车时,简行才道:“你不用有心理负担,这只表你就拿着吧。还有我妈说的,你别搭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