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灵还想再挣扎一下:“救护车进来再出去,要一个多小时,我们直接带孩子出去,只要半个小时。”

    “不行,救护车得到,”秦涌勇妈妈双手抱臂,“我儿子在学校出事了,学校就要负责到底。这是学校应尽的责任!何况我还不知道我儿子到底是怎么出事的,小勇,现在妈妈在,到底为什么跳下来,你不要怕,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

    “我不怕。”秦涌勇,“我就痛,妈,走啦。”

    原本觉得家长到了马上就能一起走的死神,也忍不住喊:

    “对啦,走啦!有什么事,先去医院看了医生再说!”

    不止死神这么喊,周围的老师和同学,也尽力在劝。

    可是多少张嘴,都抵不过一意孤行的秦涌勇妈妈,她就抱臂站着,只有两个主意,要么这里等着救护车来,要么把她儿子跳下来的前因后果,给说个清楚明白。

    秦涌勇的痛呼已经变得有气无力:“我说了,没欺负没霸凌,你还想怎么样啦,要不你报警吧?”

    “没错,应该报警!”妈妈被儿子提醒了,立刻掏出手机来。

    死神这时已经气得又乱飘了几圈:“还不开车,这家长简直没有办法指望,柏老师,我们 ”

    他回头一看,看见柏今意手里已经拿了手机。

    柏今意用左手拿着手机,按了两下屏幕,看着他叹气说:“我叫了的士,马上就到,别急了,我们自己去医院。”

    一听的士马上就到,死神整个鬼都放松了,喝醉了般左右飘动几下:

    “太好了,虽然柏老师你不喜欢医院,但生病受伤了一定要去医院……”

    死神的尾音还没有完全落下,一道崩溃的大喊已经响起来,是地上的秦涌勇:

    “别闹了,你真报警啊!”

    “这怎么叫闹,你都被逼跳楼了!”

    “是我主动跳的!”

    “怎么可能有人主动跳楼?”

    “为什么不可能,我不想参加期中考啊!跳楼骨折了不就不用期中考了吗?!”

    喊声一出,四下安静。

    大家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地上的秦涌勇。

    这时候,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柏今意叫的去医院的的士到了。

    死神立刻不在意热闹了,转而盯着柏今意:“柏老师。”

    柏今意明白死神的意思,对周围的人群说:“让让……”

    他往外走了两步,突然走不动了,感觉有什么东西勾住他的裤脚。

    他低头一看,看见秦涌勇。

    跳楼的学生匍匐着抓住他的裤脚,仰头看他,哭丧着脸,万分悲伤说:“老师,你叫车了,是要去医院对吗?顺便把我捎上,我和你平摊车费。”

    第三十三章

    虽然孩子的家长就在旁边, 但柏今意确实无法坐视一个这样求助自己的孩子……

    好在到了这时候,学生家长虽然还是愤愤不平,到底上前来, 和老师合力把孩子搬进了车子里, 准备开车带孩子去医院。

    只是在上驾驶座之前, 这位家长用非常含义深远的目光看了看苏觉仁。

    大家都走同一条路,柏今意的的士和家长的车子先后到达医院, 连排队拍片也是前后脚,拍片结果很快出来,柏今意的骨头没事, 只是有比较严重的肌肉损伤, 可能有将近一个月右手不太好使。

    摔倒在地上的学生, 一方面来说, 运气也算好,只是脚踝骨裂,其他地方都没有问题, 需要打上石膏,固定一个月左右;另一方面来说,运气不算太好, 因为脚踝骨裂,不是手腕骨裂, 他还得坐着轮椅来考试。

    柏今意和秦涌勇在教室的门外相遇了。

    坐着轮椅的学生仰头看他,依然是一副凄凄惨惨悲悲戚戚的模样:“老师,你监考这个考场啊?”

    “……”

    秦涌勇:“唉, 老师, 我本来想着手先着地,但是……”

    “……”

    秦涌勇:“可能这就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吧。”

    柏今意不想理会这个学生。

    考试铃敲响, 他开始监考,坐在讲台上的位置,还有一个老师坐在教室的背后。

    监考的无聊程度,可能只有做监考的老师才能够了解吧,每次监考完,办公室里都会有和学生发了考卷后一样的唉声叹气,有的同事说自己在考场中想明白了一整本的人生哲学书,有的同事说自己记住了教室里每块地砖的花色,还有的同事直说自己给自己安排了十八个不同的人生舞台,或功成名就,或穷困潦倒,在里头演完了自己十八辈子的戏。

    相较于同事们,柏今意并没有那么讨厌监考。

    监考可以让他安心发呆,偶尔抬抬眼,看看有没有学生在作弊。

    不过这次的监控,和以往不太一样。柏今意刚刚在讲台后坐下,死神就飘过来,他左右看看,发现没有多余的椅子,于是问柏今意:

    “柏老师,我可以坐在讲台上吗?”

    柏今意没有理由拒绝。

    于是死神飘上了讲台,还体贴地往旁边挪挪,对柏今意说:“柏老师,如果我挡住你视线了,你要跟我说。”

    柏今意点点头。

    试卷下发,学生们开始答题。

    一时间,教室内充满了笔尖沙沙的白噪音。

    柏今意直视学生们,看着看着,眼神逐渐涣散……就在这个时候,死神忽然说:“柏老师,好像有点无聊……”

    是的,监考就是这么无聊。无聊到就算你喜欢发呆,也有些无聊的地步。

    “柏老师,你要每时每刻都盯着学生们吗?”

    其实也不用,监考老师也没有那么紧迫盯人。

    “柏老师,要不你和我一起来看地府的八卦?有好多鬼喜欢在论坛里说地府的事情!我们还可以看地府的小说,不过他们写鬼怪故事没有人写的有趣。对了,手机里还有小游戏玩,柏老师你的手机带不进来,可以用我的手机玩一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不过柏老师你右手还伤着,绝大部分游戏都不能玩,这样想想,还是看书和看论坛吧……”

    柏今意恍惚间觉得,窗外树梢上站着的鸟儿,飞进窗户里,落在他的肩膀上,左边跳跳,右边跳跳,叽叽喳喳,还拿小小的尖喙啄两下他的手指,让他陪它玩。

    柏今意思考了片刻,还是摇头。

    考场不能发出声音,柏今意用死神的手机打字:

    要监考,不能太分神。

    死神有点失望。他拿着手机,点了两下,又点了两下,好像突然点出了灵感,重新抬头,目光闪亮:“那这样吧,我给你念书听,怎么样?”

    念书?

    “对,我找本书,念给你听。这样你既能监督考场,又不会感觉到无聊。”简无绪觉得自己想出了个超好的点子,“柏老师,你喜欢听什么书?要不然我先念首诗,我们找找感觉怎么样?”

    坐在讲台上的死神清清喉咙,捧着手机,开始念起来了。

    透明的身影,念出透明的音律。透明色的音律绕过白色的墙,绕过灰色的地,绕过窗外的森森绿树,再带上阳光和氧气,最终轻快地将他环绕拥抱。

    两天的监考很快过去,接着就是批改试卷,下发成绩,讲解错题。

    死神这时候开始担心起来:“柏老师,你手刚刚受伤,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手腕还是要养一段时间,要不然请假休息几天?”

    “都初三期中考了,还休息的话,中考都要到了。”这次柏今意直接摇头,“确实手腕有点不方便,但既然没有骨裂,能坚持就再坚持坚持吧。”

    死神觉得就算骨裂了,搞不好柏老师也会坚持的……

    可是柏今意说得也没有错,初三阶段,不能耽误学生的前程。

    死神既不想耽误学生,也不想让柏今意工作。

    他左右为难,若有所失,飘到沙发床上发呆。

    柏今意则要准备出门了,学生考完了,老师要在指定区域内统一批改卷子,这是为了防止一些作弊情况的发生。

    正是梅雨的季节,下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雨,天气又反复了。收进柜子里的大衣,重新被翻出来,柏今意正穿外套,坐在沙发上的死神忽然叫了一声:

    “啊!”

    “怎么了?”

    “柏老师,我有办法了!我能既不耽误学生们,又让你的手腕好好休养!”

    “?”

    “我们来变个魔术吧!”

    “……?”

    当柏今意穿着一件宽松的大衣,和死神一同到了指定区域的时候,死神的魔术便公布了:

    柏今意端端正正地坐在位置上,他完好的左手套进了大衣的衣袖里,右手却没有,而是借着大衣的遮挡,垂放在身侧,空出来的右手衣袖,由变出实体的死神戴着手套,伸手穿过。

    这样,柏今意受到损伤的右手能够休息。

    而死神完好无缺的灵活右手,能够瞒天过海,在监控和办公室其他老师的双重监督下,自由地帮助柏今意批改卷子。

    死神将自己想出来的办法告诉柏今意后,又反复在脑海中模拟几次,觉得应该没有问题:“柏老师,这样应该可以吧?”

    “虽然可以,但是……”

    “但是?”简无绪奇怪。

    “我还是自己来吧。”

    “可是你的手受伤了啊。”

    “……”

    “而你又不愿意休养。”

    “……”

    “万一留下后遗症呢?”

    “人体没有那么脆弱……”

    “可是人体确实真的很脆弱。”简无绪有点费解,“柏老师不同意的理由是什么呢?”

    “……靠太近了……”

    “但我们不止都是男的,甚至是一人一鬼。我知道柏老师不喜欢靠近人,但靠近鬼其实还好吧。”简无绪安慰柏今意,“受伤的柏老师都克服不便要给学生上课了,这个也就顺便克服一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