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大伯没有了吱声。

    声音传进了塌了半边的荣均这边。

    他烧得迷糊,但字字听在耳里。

    冷笑一声,漆黑的瞳仁里尽是恨意。

    ……

    荣均曾经也有个美满的家庭。

    阿爸是荣家老三,下面还有老四老五,阿爸正好夹在中间。

    阿娘是地主家的小姐,是村民眼里被打击的对象。

    当年奶看中的并不是阿娘,但阿爹喜欢阿娘,一定要娶,奶就把阿爸分出去了。

    分出去也好,但因为阿娘的成分,家里一直被村民排挤。

    也有不排挤他们的,但少。

    阿爸肯干,每天赚工分,家里吃穿不愁,还盖了房。

    阿娘藏着很多钱,还有宝贝。

    阿娘总是会抱着他的身子,温柔地在他耳边唱歌,还告诉他,阿娘藏了很多宝贝,要给均均藏好了,以后给均均娶媳妇。

    那时候的荣均不懂,眨着懵懂的眼睛看着美丽的阿娘,在阿娘的歌声中慢慢熟睡。

    但是一觉醒来,天都变了。

    阿娘并没有实现她的诺言,在他三岁那年死在了家里,怎么死的他不知道,只知道很多人指着他的鼻子骂贱人。

    没多久,阿爸也死了。

    荣均成了孤儿,被荣常刁收养。

    但荣常刁不给吃的,一口也不给。

    他昧下了荣父所有的工分,粮食被扛回家,却一口也没有进入荣均的嘴里。

    荣家大房大吃大喝。

    荣均为了一口吃的,还跟村东头的那条黑狗抢过食,最后被黑狗咬了腿。

    躺在家里发烧了一天,又挺过来了。

    死不了。

    “你这条赖皮狗,怎么不跟你爹娘一块死了?”荣大伯骂。

    ……

    荣均常常挨饿,常常挨打。

    他的腿是被伯母田桂花打折了的。

    起因是一个烂在角落的土豆。他已经两天没有吃的了,只喝了点儿水,他甚至为了口吃的,去抢猪食。

    就这样被伯母看到,她二话不说,就把他吊起来打。

    身子被吊在屋檐上,手绑在了屋梁上。

    “我没偷!”小荣均为自己辩解。

    田桂花愤怒地抽打着他。

    “我没有!”小荣均咬牙喊。

    随着荣伯母田桂花的手起棍落,他的身上马上就起了红印子,像火龙一样地缠在他身上。

    衣服更破了,布条垂垂可危地挂在他的身上。

    田桂花一边打还一边辱骂,什么难听的话都从她嘴里骂出来。

    只要能够刺激到小荣均,只要能够让她心里痛快!

    ——“你这个地沟里都不如的臭老鼠,也配吃猪食?”

    ——“猪吃了猪食还能够给我长膘几斤肉,能卖几十块钱,你有什么?你只会浪费口粮!我就是喂猪,也不给你吃!”

    ——“要不是你那讨债鬼的娘,咱们家会被评上跟地主小姐有瓜葛的黑五类分子吗?她倒好,一死百了,把你这么个狗东西扔家里?”

    ——“今天我不把你打死,我就不姓田!”

    ……

    当时的辱骂声,一声声地钻进他的耳朵,他不吭一声。

    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身上的血好像不是他的一样,已经凝固。他睁着一双漆黑到没有神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田桂花。

    就好像在盯着一个仇人似的。

    在他的心里,大伯一家都是他的仇人。

    ……

    雨越下越打,冰冷的雨水灌在他的身上,透心凉。

    身上越来越热,越烧越迷糊。

    在梦里,他似乎看到了温柔的阿娘,和蔼的阿爸。

    与此同时,萌萌睁开眼睛,看到精神抖擞的奶奶带着阿娘要去荣家的时候,出声阻止了家人:“不要去!”

    家人都以为是荣均推了她,前世也这样认为,更是因为堂姐的一句话,大家更加肯定。

    只有苏萌萌知道,不是荣均推的她,而是堂姐苏宝珍。

    前世,在她发烧昏迷的时候,家人听了堂姐的话,去荣家讨回公道。荣大伯当着苏家人的面,痛打了一顿小荣均。

    当时荣均发着高烧,被痛打后,高烧更加严重,几乎烧没了生命。

    后来顽强地挺了过来。

    好长时间,荣均都没有理过她,看到她像仇人似的。

    她也知道荣均讨厌她,哪怕她经常给他送吃的,他依然讨厌她。

    风雨无阻,前世的萌萌依然我行我素,给荣均送吃的。

    荣均曾经说:“我会来救你。”

    他果然成了商业大佬,信守誓言回来找她,她却死在了那年冬天。

    ……

    苏萌萌想要告诉奶奶真相,是堂姐推的她。

    但没有证据,平日里在大家的眼里,她们姐妹感情很好。

    甚至因为她的告状,前世更让荣均受了苦。

    不但奶奶最后去了荣家,后来大房也去了,平白让荣均多受了一份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