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谁也不偏心,哪个孩子也不偏心。不管是老大家的闺女,还是老二的一子一女,或是老三的儿子,她一视同仁。就是嘴巴坏点,爱骂人,但也刀子口豆腐心。

    萌萌记得,苏奶奶一直跟她说,我要是不凶悍,孤儿寡母怎么生活?寡妇门前是非多,一准被生吞活剥了。

    苏奶奶操劳了一辈子,三个儿子成家立业,她一直没有让儿子分家。

    萌萌也知道,这个家最后还是分了的。

    ……

    苏宝珍怎样地让自己生病,萌萌不想去细想,她现在担心的是荣均。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伤那么重,还没吃饭。

    “哥哥,我想去看看荣均。”

    “我们不是说好了,等你病好后去吗?”

    苏萌萌说:“可是他没吃的会饿死。”

    “那也不管我们的事。”

    苏萌萌说:“哥,你帮我去送点粥给他,好不好?”

    苏进才想拒绝,苏家又不富裕,送什么吃的给不相干的人。

    看到萌萌低下头,他无奈地说:“我去。”

    他最看不得的就是萌萌那失望的表情。不就送个粥吗?大不了,他自己省下一口吃的,送去就是。

    ……

    雨渐小。

    雨中,一顶油伞,缓缓往荣家走来。

    油伞下,一个身影,大概七八岁,手里提着一碗用竹篮子装着的粥,还热气腾腾着。

    苏进才提着竹篮子,小心翼翼地看着。

    下雨天,路比较滑,一不小心,可能就摔倒。

    其实他并不想送这碗粥,他和荣均非亲非故,为什么要送?

    他是因为萌萌,不想让萌萌伤心。

    这碗粥,并不是从他口粮上省下来的,是奶奶交给他的。

    奶奶说,家里还没缺少到一口吃的,让他送去。

    粥虽然是清粥,也好歹凝稠。

    荣家的门开着。

    农村里一般很少会锁门,何况是家里有人的情况下。

    厨房那边欢声笑语,听得出来那边正在愉快地吃饭。

    苏进才甚至听到荣掀儿说:“这是我的肉,你少碰!”

    “阿娘,荣甜儿抢我的肥肉!”

    “荣甜儿,这是给你弟的,你再碰一个试试?”

    苏进才没有看到荣甜儿的反驳,但能够想象得出来她的表情。

    他只摇头,不用想也知道,厨房里的饭菜肯定没荣均的份。

    否则,荣均就不会为了一口吃的,被打折腿。

    他开始寻找荣均的房间,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在哪呢?

    苏进才甚至连猪圈都找了,猪在那哼哼地拱着猪食,美哉美哉。

    最后,他终于在一片倒塌的烂墙角看到了蜷缩着的荣均。

    寒冷刺骨,荣均却淋着雨,缩在墙角。

    就连苏进才都觉得,这不是人呆的地方,猪呆的地方都比这好。猪圈还有屋顶,还有食物,还能悠哉地睡觉吃饭。荣均的房间,却连个屋顶都没有。

    突然,他心里觉得,这碗粥送得没那么憋屈。

    荣均蜷缩着,身子卷成了一团,颤抖着。

    苏进才伸手一摸,好烫,这是发烧了?

    自己也没带伤寒药,只送了一碗粥,哪知道荣均还发烧了?

    他这个外人看着,都觉得同情,荣家大伯竟然能够做到视而不见,也是狠人。

    “醒醒。”苏进才喊。

    将荣均的身子翻了进来,他一张脸已经烧得通红,嘴唇苍白,嘴角有血泡,嘴唇的皮都破了,干燥起皮。

    苏进才听到他在迷迷糊糊地喊:“阿娘……阿娘……”

    他才五岁,荣家大伯可真狠得下心。

    他将粥放在地上,这房间里也没个落脚的地方,更不要说有个桌子椅子。他蹲着身子,把荣均抱了起来,将粥慢慢喂到他嘴里。

    荣均咳嗽一声,嘴里的粥撒了很多,可把苏进才心疼坏了。

    这些粥虽然不是从他嘴里省下来的,却是奶奶亲自盛的。

    苏家也不富裕,口粮也紧张,为一口吃的,需要多做工分。

    连他这个半大的孩子,都要下地干活。

    结果,荣均一口咳了大半出来,他能不心疼?

    但看到荣均苍白的脸,又把这份心疼压了下去,专心致致地喂起粥。

    荣均可能是真饿坏了,一开始喝的急,呛了,咳嗽了出来,之后再没发生类似的情况。

    他的眼睛还闭着,手却无意识地抓着碗,大口地吞着,恨不得全部灌进肚子里。

    扶着他的苏进才都能够感觉到他的急躁与饥饿。

    看来,他真饿坏了。

    一碗粥很快下了肚,荣均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看着还紧闭着眼睛的荣均,苏进才摇了摇头,把他抱到稍微干净干燥点的地方。可惜这里也没有真正干燥的地方,只能相对干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