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打开了门,递给我一碗午饭。

    ……其实是很难下口的,那种粗粮,粗粗的粮食,很割喉咙的。

    婆婆踌躇了一会,站在门口,终于说了。

    “你的阿郎要来看你。”

    “谁?”

    我反问她。

    婆婆又一遍回答了我。

    “你的丈夫。”

    然后呀,等我吃完饭,婆婆拿了碗,走了。

    阿郎来了。

    长着一张张怪诞滑稽的脸的人围绕在我的身边,他们苛责着我,露出了荒诞的丑陋模样。

    “樱子,这个孩子是恶魔!”

    这个男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我。

    他·好·烦。

    生孩子是女人的事情也就罢了,他们还在这指手画脚的不满意这不满意那,有本事两个大老爷们自己去生呀。

    我很不高兴。

    抱紧了身下的孩子。

    婆婆又进来了,抽抽涕涕的,跪坐在我的面前,“樱子,听话,把孩子丢掉吧。”

    我没有说话。

    紧紧抱着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似乎也知道这样的情景,依旧没有哭没有恼,乖乖的躺在我的怀中。

    “这不是个人类,樱子你听话点,把孩子丢掉……跟你的阿郎再生一个正常的孩子。”

    瞧瞧这个样子。

    像极了我小的时候,父辈所言。

    “为什么是个女孩?”

    “女孩呀……再生一个吧,希望下一个是男孩。”

    再然后,就没有下一个了。

    医疗技术发达了。

    他们愿意花点钱去看下一个是男还是女。

    女孩打掉。

    男孩留下。

    这就是残酷的自然法则。

    …等一下这种记忆……

    婆婆依旧叫着。

    “樱子!樱子!”

    “樱子你听话点,这个孩子真的不能留!”

    “这是个怪物!”

    怪物吗?

    我低下头看到了我的孩子。

    两面、四手。

    四只手紧巴巴的抱着我,四个眼睛睁的老大,一张嘴很高兴的裂开笑了。

    我的孩子、

    因为是个畸形儿、所以遭人厌恶吗?

    小时候所感受的痛苦,我不想再让我的孩子经历。

    即使是梦境又如何呢。

    我不愿意放弃我的孩子。

    他们也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孩子。

    他们训斥我,见我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后,把我赶出了家门。

    外面的空气十分清新。

    十分的舒服。

    这种充斥着自由的空气让孩子都开心的笑了呢。

    我摸了把孩子的小粉毛,用料子裹上了我的孩子,抱着他走在泥土上。

    这是什么年代呀?

    带着孩子的妇女要想要在外谋生能做些什么?

    我不知道。

    不过没关系。

    反正是梦境嘛。

    无论做什么最后都会醒来。

    走在路上,我被一个人拦住了。

    “您是要去平安京吗?”

    一个美丽的女子看着我,用双手抚摸上我的脸颊。

    “您的孩子、可真可爱呀。”

    “平安京?”

    我反问她。

    “是呀,平安京。”

    她拂袖掩面,咯咯咯地笑了。

    “那里的晴明大人会庇佑您的。”

    行吧。

    那就去平安京吧。

    这个美丽的女孩子给我指了一条方向。

    我好像记得平安京这个地方。

    人鬼共存的年代里,人鬼共存的地方。

    我决定去平安京。

    毕竟无路可走嘛。

    很奇怪哎。

    是因为这里是梦境的缘故吗?

    我完全感觉不到劳累,完全感觉不到痛苦。

    走在路上,卖药的郎中拦住了我的道路。

    “您这是被赶出家门了吗?我这里有一瓶酒哦,可以打折卖给你。”

    “什么酒呢?”

    “永生之酒。”

    梦里真是奇怪。

    什么奇怪的人都有。

    “我没钱呢。”

    “没关系,不用你的钱。”

    “那你要什么呢?”

    “我希望你给你的孩子取个名字。”

    “取名字?”

    好奇怪的人呀。

    为什么要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字这种事情都要他来说一遍?

    讲真的这会不会是丈夫那个人送来的托?

    我觉得不靠谱,拒绝了他。

    “真是可惜。”

    他带着可惜的神情走了。

    我继续前进。

    然后呀,又遇到了这位卖药的郎中。

    他很挣扎,最后舒了口气,如释重负。

    “没有代价,送给你了。”

    没等我拒绝,他就将装满红色液体的玻璃杯放在了我的怀中——孩子的手里。

    好奇怪的人。

    我再一次更加确定了他就是所谓的托。

    真是讨厌。

    “真是讨厌。”

    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出口。

    我试图把玻璃杯拿走,但是怀中的孩子不乐意,四只手紧紧抱着玻璃瓶子,不愿意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