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放在一边,等着它嗡嗡震动到自动挂断,才嗤笑一声静音收起来。

    正巧赵梓蓝这时候从电梯里走出来,拎着两个大袋子,透明的袋子上耀武扬威的打着‘全家’的logo。

    郁酒一愣:“你买着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傻子,你来医院看人不买东西?”赵梓蓝忍俊不禁,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这不,都是濯濯喜欢吃的零食。”

    然而对于郁酒这样对食物要求比较严苛的人来说,这样的‘零食’基本就代表与健康绝缘了。

    他嫌弃的瞥了几眼,皱着的眉头一直都没放松。

    “怎么了?”赵梓蓝随手抄起袋子里的一袋牛奶咬着吸管喝,声音含糊:“看起来心事重重似的?”

    “濯濯来这个医院快治疗一个月了。”郁酒眼睛盯着病房里的汪熠濯不放:“但一点效果都没有。”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之前推断的结论大抵是错的 汪熠濯这种情况,可能并不适合来医院。

    或许汪星泉才是对的。“酒神,我发现你现在真快成濯濯哥了,不对,亲哥可能都没有你操心。”赵梓蓝咬着吸管笑个不停:“改天必须让泉哥请你小子吃个饭,这也太认真负责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郁酒听了之后愣了一下,登时有些不好意思。

    他的确......太过关心‘人家家里’的事情了,现在一碰上汪星泉的事情,他就关心则乱了。

    郁酒决定‘掩耳盗铃’一下,他看了眼手表,欲盖弥彰的说:“我晚上还有点事儿,那赵哥麻烦你在这儿陪着濯濯等一会儿泉哥过来?”

    “行啊。”赵梓蓝靠着墙坐下来,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你有什么事儿啊?还寻思晚上一起吃饭呢......不过你大概也不想去。”

    郁酒一挑眉:“什么意思?”

    “这不,马上圣诞节了么,洋人那边的节日。”赵梓蓝斟酌着郁酒和萧宴之前种种‘不可描述’的关系,小心翼翼地说:“欧洲那边的学校就放假了,然后老萧也回来了...说找哥几个吃一顿。”

    有一段时间没听到萧宴这个名字了,郁酒微微一怔,便平静的‘嗯’了一声。

    他算不上不悦 因为的确是知道赵梓蓝汪星泉他们和萧宴算是朋友的,他也没资格阻止人家的朋友聚会。

    只是现如今一想到萧宴对汪星泉那些不可描述的心思......还是会觉得不爽。

    这就像是一个贪婪又小心眼的小男孩,只想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藏起来,不给别人看到。

    这么一个恍惚犹豫的当口,郁酒的手机弹出来一条消息,恰巧是汪星泉发过来的:[小酒,你还在医院么?如果方便的话直接帮我把濯濯送回家里吧,我这边有些事情。]

    于是郁酒没走成,幸亏汪星泉这条微信发的及时。

    他垂下眸子,只回了一个字:[好。]

    郁酒知道最近临近年底,就连汪星泉所在的互联网公司都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加班,但为了不太麻烦别人他都是趁着午休短暂的时间过来陪汪熠濯看病,然后夜里又起来给他冲药的。

    没日没夜几乎是连轴转的忙活,让汪星泉这小半个月以来就瘦了一大圈,郁酒看在眼里,每每想提醒的时候就想到汪星泉之前跟他吐露过的 那些关于他们家的状况,劝说的话登时就在嘴边说不出来了。

    为了还债,为了汪熠濯,汪星泉必须连轴转的赚钱。

    他如果说什么‘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你注意休息’未免就有些何不食肉糜的感觉了。

    郁酒觉得自己能做到的一些事情,也就是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的帮助他。

    金钱的支援汪星泉肯定不会接受,那就只能帮着接送一下汪熠濯了。

    告别了赵梓蓝,郁酒领着又一次心理治疗过后郁郁寡欢的汪熠濯回了家,刚拿开钥匙打开门,他看到玄关处的鞋就愣了一下,立时转身捂住汪熠濯的嘴,避免他出声。

    虽然不知道汪星泉为什么这个时间回来,但屋子里总归是静悄悄的,万一休息的话吵醒了他就不太好了。

    汪熠濯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小家伙好奇的抬头看着郁酒。

    “嘘,哥哥可能在睡觉。”郁酒弯身用食指在嘴唇前面比划了一下,又指了指屋里:“咱们别打扰他,回屋去画画好么?”

    听到哥哥可能回来了的信息,汪熠濯眼前一亮,乖巧的点了点头。

    随后两个人轻手轻脚的进了屋,果不其然,看到了汪星泉正躺在沙发上小憩补眠的画面。

    他可能是这几天连轴转的太厉害了,又加上汪熠濯的事情,身体累心里状态更累,鲜少有如此狼狈的时刻 修长的身子穿着的工装都没换,脸色苍白憔悴,眼睑处泛着淡淡的青色。

    郁酒看了半晌,轻轻的叹了口气。

    心里有点心疼。

    等把汪熠濯送回房间,郁酒蹑手蹑脚的走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直接走人,悄悄的走到沙发前,半蹲在了汪星泉面前。

    近距离的观察这个男人雕塑一般精致的脸,郁酒心里不由得想起了很多事情。

    郁酒想起来前几天的时候汪星泉不知道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还是汪熠濯的事情,在医院走廊抽烟 他已经很久没看到汪星泉抽烟了,还以为他已经戒了呢。

    那个时候郁酒才意识到,吸烟对于汪星泉不是必需品,而是一种解压的方式而已。

    男人靠着墙抽烟,吞云吐雾的侧影渐渐和郁酒第一次见到他,在栀子胡同那个烧烤店巷子里的重合 只是角色调转了一下,那个时候被抓到抽烟的是自己。距离那个时候,居然都已经过去了快要三年的时间了。

    三年的时间,一晃眼转瞬即逝。

    汪星泉脸上并没有什么‘岁月的痕迹’,二十三四的年轻人,也的确不会有什么岁月的痕迹。

    只是比起那个时候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简简单单就光芒万千少年感十足的男孩,现在的他身着工装,依旧清隽俊美的脸上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深邃感。

    可能这就是‘岁月的痕迹’,造就的不光是一个男人的外表,更是气质。

    郁酒第一次有些后悔之前他脚步太匆忙,没有观察过自己二十八岁时是什么样子的,也是像汪星泉这个样子的么?

    但他没有这些来自生活的重担和压力。

    郁酒有想要帮助汪星泉的冲动,却总是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