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张显庸这里安静,不仅仅是那个小土地庙里众人的心随着风筝坠,整个“阵法”里看见这个景象的人,都很安静,所有人的心都在跟着那个下坠的风筝往下坠。

    张显庸艰难的看着离自己不是很远的那只羊,因为要观察的缘故,那个风筝绞盘的线就在那土地庙门口,那个羊离自己也不是很远,张显庸也仿佛感觉到了天上那个风筝在“噼啪”作响,仿佛感觉到了那只羊身处雷电中的恐惧,张显庸觉得自己就是那只羊……

    张显庸忽然想到,自己可能离得太近了……

    小庙中的众人还在惊魂未定之时。

    “……轰……”的一声,巨雷再次响起,听雷声,这是雷电更近了。

    天空中的异象再起。

    “……咔嚓……”

    “……嚓……”

    “……嚓……”

    短短的一瞬间,先后就有好几个风筝掉下来。有的是天空中的引线断了,有的则是地面上起了“雷光”,异常的骇人。

    ……

    张显庸惊恐的看着大雨中的景象。异常的惶恐。他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令人恐怖的东西。这一切的东西都是无迹可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雷电出现。张显庸头一次觉得,自己身处在了万丈深渊的悬索之上,前看不见去路,后看不见来路,不知道什么时候跌下这万丈深渊。

    “……师傅,……师傅,好像是三师弟那里,雷好像下地了……”张青峰的声音依旧是哆嗦的,满眼的惊恐,满脸的惧意,当然,也带着不小的兴奋,恐惧和惊恐正在向兴风和激动转变。

    “……确实下地了……”张显庸满脸惊异的说道,就在离他稍远一些的地方,一处放风筝的地方,雷光是从哪里发出来的,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他的三徒弟显然不可能会什么五雷正法,只有引天雷下地的风筝,既然雷光是从哪里出来的,那就说明了,雷下地了。

    天空上依旧十分阴沉,乌云密布,雷声依旧是轰隆,雷光不时的闪起,大风依旧刮,大雨依旧在下。

    天上依旧飘着十余只风筝,在大风之中疯狂的摇摆,仿佛要挣脱这种被雷击的命运。而雷光不时的闪现,似乎在考虑怎么把这些疯狂躲闪的风筝劈下去。

    随着雷声不断的响起,风筝不时的落下,最多的时候,瞬间跌落下五六只风筝。

    ……

    小庙了,张显庸抓握笔的手,已经不能使唤了,浑身的哆嗦,根本无法写字。写出来的字,也是歪歪扭扭的,他是要亲自记录这一场引天雷下地的场景的,说的简单,可做到,却十分的难。

    “……师傅……,好,好像又掉了一只……”张青峰负责给他师傅观察,又报道。实际,因为雨天视线不好的原因,根本看不了多远,能看见的,就是近处的一些情况。在暴雨中迎接雷电,实在不是一个好差事。

    张显庸尽力的按奈下心中的恐惧,以数十年书写功力强压着自己把自己看到的东西记录下来。

    “……咔嚓……”的一声。

    正在记录的张显庸不由的缩了缩头。抬头望去,正是自己眼前的那根风筝线断了,雷光就闪现在自己的脑门上。

    那只羊彻底的没了声音,没了动静。四蹄已经僵直。

    看到此,张显庸心中莫名的安稳了许多,心中一个明悟立刻占领全身:引雷的装置没了,也就是说,不会再有雷落到自己头上了,不用再怕了。

    土地庙前的风筝线被劈断,也似乎劈断了张显庸恐惧的来源。

    “……无量寿福……”张显庸念了声道号,心中明亮许多,人也逐渐安稳下来,提着笔的手,也终于不再那么哆嗦了。

    “……再仔细观察……”张显庸已经镇定下来,读书的好处再一次体现出来,虽然张显庸没有搞明白雷电的具体道理,可看过了那么多的记录,好歹也摸索出了一些门道,他这引雷的装置没了,实际,他呆在这庙里,就和平时呆在家里没什么两样,被雷劈的机会,几乎可以说微乎其微,若坐在家里都要被雷劈,那只能说,活该倒霉。以他看过那么多的记录来看,这种机会少之有少,所以,没了引雷装置,他大可放心。

    “是,师傅……”张显庸镇定的声音立刻感染了徒弟们,有镇定的师傅,徒弟们也就没有什么好怕的,气氛一下子转变过来,恐惧迅速离去,剩下的,就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就是兴奋,就是激动。

    ……

    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黑暗仿佛随着这些雨一起降入了土地之中,天空开始变得明亮起来。

    “师傅,雨停了……”张青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肯定的说道,现在也就稀稀拉拉的几个雨还在下,阳光似乎又要蹦出来了。

    “嗯,雨停了……,这雷也该去了……”张显庸说道,实际已经半天没听到雷声了。

    “师傅,是不是可以去看看那个……?”张青峰经历了恐惧,害怕和无助,到现在,只有兴奋,高兴和激动了。指着那个引雷电下地的“装置”说道。

    “嗯,该去看看了……,诺,为师这里有一块干丝巾,你系在干竹子上,把干丝巾放到哪里看看,若是丝巾往上飞,则说明哪里还有雷电,若是没有,大概也就没有雷电了……”张显庸沉静的说道,此时的他,已经很是沉稳了,丝毫没有一点惊慌失措的影子,得道高人的模样尽显,如今的得道高人模样和先前那个得道高人,虽然还是同一个人,但明显的,气质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此时这个得道高人,则显得更加的沉稳,更加的深邃,全身洋溢的是更加的自信,是那种醇和的自信,和以前那种“尖锐”的自信很是不同。以前张显庸更多的要靠装,现在,经历了雷电的生死考验,更是本色体现。

    “是,师傅……”张青峰立刻接过张显庸手里的丝巾,然后绑在了一根干竹子上,然后小心翼翼的远远的把竹竿子递到那个引雷的“装置”边上。

    丝帕没有往别处飘,倒是随着微风轻轻的飘舞,和那种摩擦之后倒竖起来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张显庸又自信的笑了,以后还是要多读书的好,多总结应验,经验确实是很重要的,这次,经验帮了他不小的忙。

    “好了,现在应该没有雷电了,雷电应该去了,大家可以出去了……”张显庸立刻高兴的宣布。

    张显庸的小心,若是有不知情的人看到,还会怪张显庸没事先拿个竹竿出门捅一捅,还会想,这莫非是什么仪式不成?从古至今也没有那个下雨了就不出门的,更没见那个拿竹竿往外捅的。

    “师傅,确实没有雷电了……”张青峰兴奋的喊道。他拿着竹竿在外面转了一圈,也用竹竿在外面到处试了一圈,那竹竿上的丝巾,没有任何异常。

    张显庸早已已经踏出了房门。从风筝断线的那一刻起,他就忽然明白,若是除去了这个引雷的装置,他和平日里下雨天进屋避雨,下雨完了出门没任何两样,实际没任何需要害怕的……,至于为什么拿个丝巾让自己徒弟试,……那是另外一码事……,以防万一……

    张显庸径直走到那羊边上,看了看,确定羊已经死了,羊的全身也并没有什么伤痕,也没有出血,四蹄和脖子好像都是僵直的。

    “记下羊经历雷电之后的状况……”张显庸道,最关键的已经由他记录下了,这些,倒是无需他亲自出手了。

    “是,师傅……”另外一个徒弟立刻答应道。

    “……师傅,快看,这牵引风筝的线……”张青峰已经将那牵引风筝的线拖了回来,那断掉的线头,却如同火烧过的一般焦糊,不是刀割的那般整齐,而铜丝已经融化。

    张显庸看着这绳子道:“……雷电之威力确实难以想象,连这铜铁也可以融化……”

    “是啊!师傅,幸亏咱们没手持风筝,不然,这后果不堪设想……”张青峰有些后怕的说道,当初在要不要人手拉风筝这个问题上,还是张显庸直接就上绞盘,没想过用人拉风筝,现在看来,确实是有先见之明。

    “嗯,……对了,这雨也停了,赶紧查看各处可有被雷打到的……”张显庸想起什么,立刻说道。

    “是,师傅……”张青峰立刻答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