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着公主是形势所迫,是臣趁人之危,臣为自己的卑鄙行为感到不耻。”

    神情有些可怜,末了添了一句:“请公主责罚。”

    陈遥还想说公主要为自己着想,思量了会儿又觉不妥。那算是自己逼迫褚折云,是小人行为。

    褚折云坐在梨花木椅上,白净的脸上带着一抹红晕不甚明显也不甚模糊。

    陈遥的话他听懂了。

    即便这番话颠三倒四,也不怎么通顺。

    被人珍视捧在手心的滋味跟陈遥心悦自己这两个意思,搅得褚折云心里翻天倒海,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

    陈遥偷偷瞥了褚折云一眼,也看到了那抹红晕,他是呆,不是傻,公主对自己……也应该是有意的。

    陈遥心里有些按捺不住,冒出念头,想倾身向前去抱褚折云,想去揽着那清瘦的肩背,又被脑子里的于理不合逾矩、不能把人吓跑给按了回去。

    他很欢喜,嘴角翘着。

    现下又有点呆了,见褚折云还在沉思,乘胜追击,吐露心迹有些不好意思

    “臣心悦公主。”

    褚折云问:“那个紫檀木盒子呢?当真是夫人送给我的?”

    眼里明摆着是不相信。

    “是臣送的。”

    陈遥犹犹豫豫,深吸一口气:“是臣送给公主的……”

    “定情信物。”

    褚折云这下更觉得这陈小将军呆了,他俩都没互通心意,且陈遥还讲这盒子是他阿娘送给自己的,要不是这番逼问,褚折云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这盒子是干嘛用的。

    褚折云再三确认:“本宫是男子。”

    陈遥点点头,眼神中带点疑惑,像是问他为什么说这个:“是啊……臣见过。”

    褚折云心里啐了一口,这呆子。

    陈遥反应过来褚折云在忧虑什么,略带羞涩:“臣心悦公主,不论公主是男子还是女子,臣都是喜欢的。”

    羞涩归羞涩,话可不带迟缓。

    陈遥这话令褚折云想起什么:“所以给我摘花?”

    陈遥点点头。

    “那成亲之事公主是否允诺?”

    褚折云看着陈遥面带春风的模样,罕见的有些不好意思,眉眼的冷硬凝不住,左顾右盼,就是不看陈遥,小声腹诽:“都知道了还问。”

    多余问这个。

    陈遥看着褚折云吃吃地笑。褚折云耳廓通红。

    陈遥瞧了瞧外面的日头,神情微变,正了正色道:“臣要告退了。”

    “虽然臣是以小厮身份来送饭,不过待太久也会惹人猜忌。”

    他不想褚折云遭人非议。

    眉眼里是化不开的□□,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问道:“公主可否送一送臣?”

    褚折云点点头,陈遥以半步的距离跟在褚折云左侧后方,走着走着这半步的距离被刻意的缩短,差不多可以称之为并肩,两人小碎步慢悠悠地走,明明几步路的距离被拉扯成几十步,走到归远阁的前门。

    陈遥:“公主,臣后日再过来。”

    “还有花吗?”

    褚折云没头没尾突兀地问。

    陈遥抿着唇,带着垂髫小儿的开心,眼里星子般闪烁:“有的,公主若早说喜欢,臣定每次都会送这么多。”

    边说边用手比划。

    “我可没说喜欢。”

    褚折云面上略带骄矜之色,嘟嘟囔囔在口头上占便宜。

    欺负人家陈小将军。

    “是,是臣喜欢送花给公主。”

    陈遥顺着他的话说。

    陈遥这番话说得很是合褚折云的心意,捧着他那点小情绪。

    成功给褚折云顺了毛。

    褚折云目送陈遥出了红墙黄瓦的巷子,人都拐弯看不见一片衣角了,才慢吞吞移步到卧房。

    前日看那紫檀木盒子甚是扎眼,这次心里疙瘩全都解开了,爱不释手地拿在手里,挨着试那些头饰。

    对着铜镜即便有些许模糊,可还是看得出很出挑,很称自己。

    呆子还挺会挑。

    作者有话要说:这说陈小将军呆也不是嫌弃之意,就是觉得陈小将军可爱。

    ☆、第六章

    褚折云母妃兰妃娘娘撒手人寰时,褚折云十岁,自那时起,将军府夫人也就是褚折云母妃的手帕交差遣仆人来送饭,打点银钱疏通好了进出宫的守卫,日日来送,后来褚折云吩咐小厮可三日来一次,小厮把消息传递给了将军夫人,夫人允了,不过有时是两日有时是三日。

    近来都是陈遥来送。

    这次褚折云等了足足五日都没见到陈遥。

    虽说褚折云每日给梨花换水,可卧房里的梨花依旧逐渐干枯,满支花苞凋零地所剩无几,最后余下一直光秃秃的带着凸起的有些丑陋的棕褐色的枝干。

    第六日清晨,褚折云第一件事就是将这干花枝扔掉,还有落在花架上的许多朵干花,扔在了院子里种着海棠花芍药花下面的土上。带着一股子怨气。

    海棠花芍药花被风吹得抖了几抖,似是害怕。

    自打褚折云从御书房出来,御膳房就有了人给归远阁送饭,规格、食材同那些个大公主二公主分毫不差。

    姑姑还同褚折云私下白眼这些人的阿谀奉承,逢迎谄媚。

    褚折云听到这话一笑而过。

    这日用饭用得早,用完饭,姑姑把饭撤下去。

    褚折云刚刚漱完口,就听到门卫有脚步声。

    带着几分的急促。

    褚折云抬眼就看到了陈遥。

    穿着军营训练的三层青布短襦。

    意料之外,他以为这呆子不来了呢。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不作数,诓骗他。

    今早上扔花的那股子气性又上来了,不拿正眼瞧他,小口抿着茶水,对着陈遥一挑眉,示意他:

    “放下饭,走罢。”

    陈遥提着食盒,从怀里小心摸索掏出一支梨花,想直接递给褚折云,看他带着气,抿抿唇转而把花放在了桌上。

    搔搔头:“这约莫是臣最后一次来送饭了。”

    听到这儿,褚折云眼珠子转了转,表情些微松动,瞥了陈遥一眼还是没出声。

    “臣这几日军队训练紧,不能……来给公主送饭。”

    “过个十几日,臣就要上战场了。”

    说完,有点可怜巴巴的看向褚折云,眼神似在状诉。

    小小声叫道:“云儿……”

    褚折云也没否认这个称呼就是了。

    ……

    褚折云气还没消完全,却也舍不得,这才放下茶碗,慢慢站起身,吩咐他:“把花放到花瓶里。”

    陈遥忙不迭地从桌上拿起花,环顾一周都没见有什么能插花的瓷器。

    正要问呢,听到褚折云开口。

    “去卧房里。”

    已经走到卧房门前推开房门的褚折云出声道。

    陈遥跟在褚折云身后进了卧房。

    看见床尾花架上的白瓷瓶,将那支梨花放进去。

    褚折云手中攥着这几日缝制的荷包,思索着要不要送出去。

    这份回礼太轻了。

    且他绣功着实够差,荷包上面的飞鹤绣得歪七八扭,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

    亏得他让姑姑最后帮他找补了一下。

    也就还……将就,勉勉强强看得过去。

    褚折云又想将荷包藏回袖中。

    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发现了。

    陈遥眼尖,转身过来就瞧见褚折云手中拿着什么,神情惊喜:“荷包是送给臣的吗?”

    褚折云藏无可藏,心虚地将荷包往袖中拢了拢,又碍着心里那点气:“哪有荷包,陈小将军是看错了罢。”

    陈遥思绪活络:“上面还绣着臣的名字。”

    这人竟然诈自己,还如此的理直气壮,荷包上单用白线绣了一个陈字,跟云纹相称,在左下角,离得近了细看才能看得见。

    哪有绣陈遥的名字。

    若说方才陈遥看见了,他是不信的。

    褚折云:“兴许这荷包是哪位仰慕本宫的世家公子送的呢!”

    陈遥自知理亏,看褚折云使小性子的模样只觉可爱,虽然吃味可半点气都生不起来。

    向前挪了一小步,伸出手拽住了褚折云的衣袖,进而握住了褚折云的手腕。

    劲儿使得不大,却带着不容分说的力量。

    盯着褚折云有些委屈道:

    “既是别家公子送的,那这荷包,可给臣看看。”

    “臣,今日回去,就仿着给公主绣一个,不,公主想要多少,臣就绣多少。”

    “直到哪日公主气消了。”

    ……

    相持半天,褚折云败下阵来。

    将荷包从袖中拿出来,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扭扭捏捏,与平日里大方坦荡的姿态相悖。

    “我给你戴上。”

    陈遥自觉站近。

    褚折云目光在陈遥腰部流连,手指了指右侧,抬眼看看陈遥,询问:“是系在这边吗?”

    褚折云一般是佩戴在左侧。

    陈遥跟自己习惯不同,褚折云记得先前他来时是把玉佩系在右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