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睿也未qiáng求。

    只是片刻后他转了口风:“儿臣很奇怪,母后与韩贼的事太傅多半知qg,但他为何始终不曾加以阻止?

    “甚至于韩贼还是太傅推上首辅之位的,他是不是与母后有过什么约定?”

    “没有!”郑太后变了脸色,“我不知道。”

    她眼里有彷徨闪过,这几日她心思全都沉浸在韩顿的死里,他所顾忌的问题,她都没想过。

    乃至于毕太傅在整件事上的前后反应,她也未及深想。

    祈睿站起来:“那母后好好歇息,什么时候想起来了,传人到乾清宫递个话便是。”

    说完他退身往外走,礼数周全到无懈可击。

    郑太后嘶喊起来:“我知道你怨我,想惩治我,可你把我软禁起来,无非是让他人趁了心而已!”

    祈睿在门下停住,半刻后回头:“我若真要惩治你,早已让人递了鸩酒。”

    郑太后语塞,再抬头,门下已没有了人影。

    ……

    燕王府承运殿。

    贺兰谆给才刚练过剑的燕王奉茶:“皇上以韩顿尸首跟寄寒提出让神隼营教头进宫集训侍卫,寄寒答应了,夜里在宫里用的晚膳。

    “太后仍在抱恙之中。

    “而毕太傅接手了韩顿所有差事,六部大量职位在进行调动。”

    燕王拿丝帕擦剑,片刻才道:“刑部可有空缺?”

    贺兰谆微顿,答道:“原先刑部右侍郎调去了都察院任御史,顶了之前韩缙的缺。”

    “让霍究去顶右侍郎的缺。然后再上道奏疏给乾清宫,调威远侯世子靳宵任定狱司监。

    “你去沈家说一声,再让霍究回府一趟。”

    贺兰谆看了他一眼。

    燕王抬头望向远处,反手将剑支在面前石桌上,再道:“掌簿司里几个后生,你也带一带,赶在明年chun闱之前让他们上手。”

    说到这里,话尾已有些缓慢,无端地也显出几分郑重来。

    贺兰谆没再言语,看着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

    第459章 一起来死

    穆氏一早去搬回了韩顿尸首,买了棺椁,又雇了马车,暂放在昔日韩府的西门外。

    人讲究叶落归根,韩府如今已进不去,穆氏在沈羲陪伴下在棺前上了几柱香。

    昔日烈火喷油般的兴旺门庭,在夜里死寂一片。

    韩凝已经在押解回京的路上,钦命韩家十五岁以上女子皆入教坊司为ji,十五岁以下女子与五十岁以上妇人,以及年幼稚儿则发卖为奴。

    沈羲没有刻意去打听她们下落,知道她们过得不好,她不见得会格外开心,不知道也不见得她们会比她想象得要好。

    “他其实并不是全靠郑绣上位的。”

    上完香,穆氏与她坐在门槛下,幽幽望着天上月亮。

    “我从小便认识他,他确是好学,才华横溢,人也长得好,那会儿他总亲切地唤我岚丫头,还曾经在花朝节帮着我做过纸鸢。

    “小时候我对他谈不上爱慕,但也想象过,如果哪个女子得他所爱,应是极为幸运的。

    “只是我永远不知道那个时候他心里已有经有了爱人,他心思比起常人都更深沉。

    “我不知道,后来我自以为是的与他两小无猜,在他与郑绣之间的少年qg谊面前,压根不算什么。

    “他们把路走偏了,便连带着我也把路给走偏了。”

    月光照在她仰起的脸上,那脸上写满伤感。

    “说来也是奇怪,他活着的时候我对他全是恨,他死了,我倒是会想起多年前的过去种种。

    “如果时光仍停留在那个时候该有多好,十来岁的少男少女,没有野心没有不忿。

    “——一个人内心最为刻骨的记忆,也许正是少年时呢。”

    沈羲同样仰头望着月光,一直在沉默。

    她的少年在前世,在张府。

    但因为韩家与温婵,她失去了整个所有。

    她无心包容万物,也无心赶尽杀绝,但她失去的那一切都不会再重来,这是事实。

    所以,她无法对穆氏的感qg感同深受。

    夜深时回到沈府,二人在抿香院门口分了道。

    她看看天上月色,却并没有回房。

    墙下紫薇开的正盛,落影如同泼开的水墨。

    忽然,她幽幽道:“戚九,陪我去张府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