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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尔南德斯小姐,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巴塞罗那的企业家们这么成功,却看不到我们公司的大好前途。而且我觉得他们似乎对我很有敌意!难道是我个人的问题吗?”埃尔温用勺子一下一下拨弄着面前色彩鲜艳的海鲜饭,十分郁闷地抱怨。

    鲜虾、螃蟹、牡蛎、扇贝、鱿鱼……橙黄色的米粒夹杂着令人垂涎的海鲜,散发出浓郁的香味,可惜面前的食客太过沮丧,一点胃口也没有。

    乔伊使劲憋住笑:“不不不,埃尔温先生,真的不是你的错。你只是来的时机太不巧了些——巴塞罗那的企业家们对巴黎夺走了他们的世博会感到非常愤怒。”

    对不起,虽然感觉不太厚道,但真的很好笑。

    她没好意思建议,埃尔温先生下次来巴塞罗那之前,或许可以考虑找东方的风水家看看卦。

    不过,倒霉的是埃尔温先生,她却赚得盆满钵满。

    在1873年盛夏的蝉鸣声中,身负巨债的在逃公主拿到了尘埃落定的一笔巨款——西门子公司投资的分红。

    事实证明,好好学习绝对不会有错。历史书上能够出现的名字,每一个都是时间长河大浪淘沙之后留下的佼佼者,天之骄子中的战斗机。

    电梯的推广比预想中还要顺利——当然,是埃尔温的预想,而不是乔伊的预想。作为上辈子大学期间每天都要痛苦地爬楼梯上七楼宿舍的本科狗,乔伊已经在生命中过早地体会到了没有电梯的痛。

    电梯这东西,就像改变人类生活的每一项便利产品一样,一旦沾上,就戒不掉了。对于电梯的畅销,她比西门子本人还要更有信心。

    西门子公司股权的分红给她带来了超过四千万的净收益。加上之前回形针的专利和生产以及奶茶铺经营、茶叶原料和茶包的利润,她终于能够还清玫瑰公主欠下的143亿债务了。

    去除日常开销,刚刚好一点也不剩。

    但经过三个月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兵荒马乱,她终于领悟了一个道理——不怕负债,就怕手里没有种子资本。

    就像是信用卡给信用良好的客户提升额度一样,她凭借自己还完了利滚利巨额债务的信用,再次借出了两亿比塞塔——这笔巨额贷款的还款期限是一年,每月定期偿还,仿佛背上了一套房贷。

    不过,这是套能够生钱的豪华大房子。

    “埃尔温先生,我不想仅仅向贵公司投钱了,”乔伊心情极好地微笑道,“我打算与你们合作,在巴塞罗那开设电厂。”

    “这座城市需要更高效清洁的交通和生活方式。”

    乔伊再次在心里念叨了一遍,放下了车帘。

    马车驶过人口密集的居住区,骨碌碌地拐过一条又一条小巷,尘土飞扬。她原本喜欢拉开车帘看外面的风景,但由于被尘土扬了一脸,也不得不再度放下车帘。

    老城区里的路也太脏了。

    不仅是脏,而且随意丢弃着各种垃圾,甚至是更肮脏的东西。除了有警卫定期巡逻的繁华街区及广场,街头游荡着形容怪异的流浪汉、小偷和强盗,安全性完全无法保证,怪不得大家都要坐马车。

    稍有些钱的人家自己租马车,而大多数城市居民都会坐公共马车。一辆公共马车要由两匹马才能拉动,就像是马动力版的双层巴士。

    乔伊平时出门坐小出租马车,时不时就会和一辆双层可以载20人的巨型马车擦肩而过。

    每到此时,两者便不得不在逼仄的巷子里错车,很多时候技术要求堪比科目二的曲线行驶和倒车入库,而且手中握的还不是指哪打哪的方向盘,而是时不时尥蹶子的彪悍马匹。

    ——简而言之,对车夫技术不是一般的考验。

    目前的巴塞罗那,房子里照明用的都还是煤油灯。在工厂聚集的区域,轰隆隆的蒸汽机燃烧着成吨的煤炭,蒸汽和烟雾混杂在一起飘向天空。而在人群聚集的城市区域,马粪则是一个严重污染源,不仅散发恶臭,还是传染病和寄生虫的温床。

    习惯了这个时代的人只觉得这是生活的常态,但拥有后见之明的乔伊知道,变革的时代已经到来。

    乔伊忽然觉得窗外似乎安静了许多。她撩起窗帘向外看去,马车果然已经穿越了最难走的城郊工厂路段,到了邻近中心区,更为开阔洁净的地方。

    透明的河水潺潺流过远处的街区,石榴花开得喜气洋洋,高高低低的房子就像是整座城市跳跃的音符,奏出缤纷雀跃的乐章。

    她拉开窗帘,看着窗外长长出了口气。

    几乎是从穿来之后的第一刻起,她就一直在应接不暇地承受全新陌生环境一切信息的冲击。直到这时,她才能够从最初的忙碌中抽身出来,缓一口气观察这个机器喧嚣的时代。

    十九世纪八十年代。

    这是第一次工业革命和第二次工业革命的交汇期,几乎每个五年内都会有改变世界的发明出现。乔伊凭借自己对历史事件的记忆知道,一百年前和一百年后的生活堪称天壤之别。

    这是个剧变的时代。

    比如,她是刚穿来疯狂浏览报纸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原来和巴斯德在一个时代。这位她小时候一直以为姓巴但其实姓巴斯德的先生,居然不过是在十几年前才让生物学和医学的学者们普遍接受了细菌的存在。

    谢天谢地,她刚来的时候已经能喝上经过巴氏消毒法处理的牛奶了。仅仅几年前,大部分的城市居民都还在喝只经过简单过滤处理的生牛奶,简直不可想象。

    而在建筑领域,流动水的重要性也是近些年来才逐渐进入了建筑师的视野——早年建的房子,比如她自己的这幢房子,三楼居然不供应自来水。洗澡还得下到一楼。

    这个问题一定要在改建的时候解决。

    乔伊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在心里细细敲算盘。

    等到电的普及达到可以民用的水准,又是一笔肥得流油的大生意,希望那时她有足够的本金和影响力,可以让巴塞罗那率先普及高效的交通。

    毕竟,一百多年后种花家的基建经验早就告诉她,要想富,先修路。

    “……我们是不是应该升级一下城市基础设施?”

    市议会金碧辉煌的议事大厅里,菲利普执行官皱着眉说,“比如说,休整一下道路,再升级交通。我听说格拉西亚都已经在国内率先修了一条电车轨道,而我们还什么都没有。”

    “巴塞罗那已经很好了!”啤酒肚的中年议长马诺罗气得满脸通红,肥厚的手掌猛地拍在桌面上,震得陶瓷杯子嗡嗡响,“看看我们的街区规划,对角巷大街穿过整整齐齐的纵横街道,多么和谐!多么美妙!这明明是公认的欧洲典范。分明就是那帮法国佬看我们不顺眼!”

    “好了好了,老伙计,消消气。”有人打圆场,“巴黎人这事儿干的不厚道,这是真的。但硬要说我们发展得比巴黎还好,那也未免有点自信过头了。”

    “博览会组委会给的竞争力分析报告拿到了吗?上面怎么说的?”菲利普问道。

    “说巴黎的整体规划都比我们好——都是些虚头巴脑的鬼话。”

    一名瘦高个子的男人翻看着一份回形针别起来的薄薄报告,不屑地撇撇嘴,“鬼扯!什么‘比我们更有准备办好一届世博会’——巴黎都办过一次了,很多场馆都还在,当然比我们更有准备了!”

    “还有这个见鬼的文化底蕴。上次就被他们拿出来说了,还要来第二次?这是在说我们巴塞罗那上千年的历史还比不过他们巴黎十一年间的文化产出吗?简直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