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大概这就是天才。多少岁开始学都不晚。

    “冒昧问一句,您今年多少岁?”听起来有点不礼貌,但她真的很好奇。

    门外突然传来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好像有什么陶瓷用具摔得粉碎,令人胆战心惊的声音响彻整栋房子。

    “呃。”文森特缩了缩下巴,装作没听见,“21岁。”

    ……这是在搞什么。乔伊按捺住心中崩溃,微微提高声音:“怎么啦?”

    “没有没有!”艾达忙不迭回答道,“我马上就收好,小姐你接着聊!接着聊!”

    客厅的门外,她迅速从角落里取来扫把,开始哗啦哗啦扫碎瓷片,同时竖起耳朵听屋里的对话。

    忠实的女仆小姐已经敏锐地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唉,只是确实该像公主说的那样,下次稳重一点,别一惊一乍的。

    “这样好了,我也不转弯抹角。”公主爽快的声音传来,艾达一听就知道她这一定是做了什么愉快的决定,“我就问您一句,您想画画吗?”

    艾达震惊地捕捉到一个讯息。公主这是打算当赞助人了吗?赞助一个还不会画画的人当画家?

    “呃……想倒是想,我也研究过许多博物馆里的画,不过……”那位青年显然被这样单刀直入的问法震惊了。

    “没什么不过不过的。”公主果断地打断他,“想学就去学,费用不必担心。我当你的赞助人。”

    艾达的下巴要掉到扫把杆上去了。

    自从她当初听公主和建筑师令人想入非非的对话,战战兢兢很久之后却发现公主根本没有像她想的那样有了小宝宝,她就意识到自己有时确实脑补过了头,要好好收敛收敛。

    毕竟她可是聪明的金牌侍女小姐。

    但……但这个情况,比被紫牙乌舔过的盘子还清晰吧!

    有什么能让一向精明的殿下主动邀请,赞助一个还不会画画的画家?

    有什么能让一个女人不计回报地为一个男人花钱?

    说,还有什么能让人如此盲目!

    “你,你是说真的?”屋里的青年也显然震惊了。“我不觉得我的画能卖钱……可能连生活费都偿还不起。”

    公主的声音透出一丝促狭的笑意,像有毛绒绒的小钩子挠得人心痒痒:“没关系,我养你啊。”

    艾达被这句惊雷般的话劈得愣在原地。

    回过神来后,她拎起裙角就往楼梯上跑。很快和抱着黑猫的小玛丽擦身而过,然后猛地站住,“玛丽,你这本书能借我用一下吗?它或许能拯救一个,不,是两个,即将遭遇风暴的灵魂!”

    “啊?你说这本?”玛丽微露疑惑的神色,听话地往上抱了抱猫咪,把那本书递给艾达:“是我用小姐的名义从市政厅图书馆借的,下个月记得还就行。”

    “马上用完就还!”艾达接过书,噔噔噔跑上了楼。

    紫牙乌:“喵——”

    小姑娘愣在原地,疑惑地想了半天,然后摇摇头继续往下走。她在客厅忘了一本书,想去取回来。

    艾达冲到安东尼奥的工作室时,建筑师正靠在椅背上转笔,百无聊赖地看着面前的一张草图。

    基本轮廓已经能看出,和高大的费尔南德斯之家不同,这是一座小巧精致的单层面街房屋,屋顶像是绽放的花瓣,又像是温柔的火炬。

    艾达礼貌地敲敲门,然后毫不客气地走进去,“先生,我今天发现了一本好书,推荐您看一看。”

    “一本好书?”安东尼奥好奇地转过头来,看到书名时愣了愣:“《物种起源》?”

    “是的,《物种起源》。”艾达郑重地把书放到他手中,“小姐特别鼓励我读书,闲来无事的时候经常会给我推荐书。最近她就给我讲了这本书的内容。”

    “虽然里面说我们人是猴子变的啊什么的有些滑稽,但我觉得有句话说得特别好。”

    “就是这里——‘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生存下来的物种不是最强壮或最聪明的,而是能最快适应变化的。

    希望你好好体会,建筑师先生。

    艾达还是看好安东尼奥的。虽然他经常把殿下气得火冒三丈,但他好歹还是为她省钱,而不是让她花钱。

    而且,他是殿下来到巴塞罗那之后,第一个让她笑起来的人。

    哎,殿下的品位下滑,让她这个金牌侍女操碎了心。

    “哦……有道理。”安东尼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艾达。”

    艾达满意地走了。

    安东尼奥坐起来,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下一行字——

    要考虑建筑外形与功能的适配性,就像一个人的躯体和灵魂要相互适应。适者生存!

    ……

    玛丽走到客厅时,正看见费尔南德斯小姐与那位梵高先生一起从里面走出来。

    小姐看起来十分高兴:“那就这样说定了,我马上就去找拉佩罗,请他帮您写介绍信进隆哈美术学院。”

    小姑娘不动声色地闪到一边蘑菇形状的壁炉里,把紫牙乌放到红木长椅上,摸了摸猫咪柔软的脖颈,然后探出半边脑袋,偷偷打量那个红头发的大哥哥。

    看起来,这个房子要变得更加热闹了呢。

    她忽然想起艾达慌慌张张向自己借走的《物种起源》,沉思了片刻,轻轻“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