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伟大的市政厅的福, 最近门前总是十分热闹,还经常有记者偷偷摸摸来这里蹲守。

    她可不想被拍到跟萨拉萨蒂在门口拉拉扯扯。

    万一被拍到照片,以萨拉萨蒂的名气, 恐怕一下子就会引起轩然大波。照片大约会传遍世界各地。

    在这件事上,名声都是次要考虑。乔伊更关心的是安全。

    萨拉萨蒂可以凭着一双紫色眼睛和大致的五官印象辨认出她,世界这么大, 难说不会有什么人也因此认出她。

    这个风险太大,她不想冒。

    萨拉萨蒂愉悦地放下琴盒, 环顾四周:“谢谢你,乔伊。”

    他的目光马上敏锐地落在了沙发后的一个巨大梨形物体上。

    “这是你的琴?你在学小提琴吗?”

    “呃……”乔伊一时语塞。有点丢脸,不想说。

    有人送了她一把琴,据说还是挺有名的制琴师做的。

    虽然自己拉得不好,但小提琴太漂亮, 她还是忍不住留了下来。

    在家里的大的小的上学的上学、做事的做事时,她有时会偷偷摸摸拿起来摸两下。

    “哦。”这个反应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萨拉萨蒂笑起来:“你有兴趣,那真是太好了。我今天和乐队约好了要去排练,但改天有时间,可以指导一下你。”

    嘶。乔伊一瞬间有些动心。

    如果有大师指导,说不定她锯木头也可以好听一点?

    人就是这样,总也学不会认命。

    “相信我,我会让你感受到小提琴的灵魂的。”

    萨拉萨蒂低头看她,微笑的眼睛里闪着成熟优雅的光。

    心头一动,她根本无法拒绝。

    “啊,那,那……谢谢您,萨拉萨蒂先生。”

    乔伊就这样毫无骨气地同意了小提琴家的入住。

    等到回过神来,扳指头来算一算。

    萨拉萨蒂、安东尼奥、文森特、玛丽。可以凑一桌麻将了。

    这房子风水真好。

    不愧是她。

    幸好费尔南德斯之家足够大,不差房间。萨拉萨蒂没什么行李,很快就安顿好,又出门去排练了。

    剩下乔伊看着摊在自己面前的那把小提琴,有些忐忑地绞了绞手指。

    哎,刚才答应得爽快,现在反应过来了,才开始感到紧张。

    要在萨拉萨蒂面前拉琴……就跟在安东尼奥面前展示自己的建筑设计作品一样一样的。

    那就是活生生的十九世纪西班牙版班门弄斧。

    一直以来,她非常坚定自己的甲方身份,绝对不在安东尼奥面前做设计。

    但怎么萨拉萨蒂几句话一撩拨,她就鬼使神差地应下了呢?

    ……不愧是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萨拉萨蒂先生。

    就在这时,“小姐,市政厅来人拜访。”

    来的办事员搓着手,说话吞吞吐吐。

    “呃,是这样的……费尔南德斯小姐,我们很不好意思地向您提出一个请求——您能不能跟您那位建筑师说一声,外面那根柱子——您懂的,就是那一根——超过的市政规划线不用管了。其实没有关系的。”

    “没有关系的?什么没有关系?”乔伊微笑着问道,“不好意思,我不太明白。能请您再说清楚一点吗?”

    “就是……那个……哎呀,就是您如果愿意的话,可以把那根柱子补成完整的形状。修缮费用市政厅愿意为您付。”

    这两天,整个市政厅建筑司都像奶油煎锅里的活鱼一样焦头烂额。

    有记者跑到他们门口来蹲守,见到一个看起来身份高一点的就怼上来问:“伟大的市政厅官员!请问您怎么看待费尔南德斯之家的柱子被勒令削平?您是否认为市政规划陈旧死板,有待加强?”

    自塞尔达规划城市以来的几十年,巴塞罗那城区内大兴土木,兴建和改建的房子数不胜数。不管是对违建的随意定性,还是颐指气使的态度,从建筑师到房主有不少人吃过市政厅的亏,早就颇有怨言。

    这下好了,借着一个出名的房子的机会,过去堆积的那些不满和抱怨全都翻了出来。费尔南德斯之家成为了建筑司上上下下的噩梦。

    何况,新的司长马上就要上任了。新官上任最重气势,怎么能让长官一来就陷入正门都不敢走的尴尬呢?

    最后,经过紧急讨论,他们决定要赶在此事闹大以前,赶紧解决。对,赶在新领导履新之前,把麻烦扼杀在萌芽之中!

    “哦,这事儿啊。”乔伊和蔼地笑起来,“没问题。建筑司的大人们辛苦啦。”

    办事员满意地走了。

    第二天,市政厅建筑司新司长高高兴兴上任。

    然后就被雪花般的来信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