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的决心。

    一朵。

    两朵。

    一束。

    无数朵。

    每一天早晨,劳拉站在窗边,都会看见窗外的街头插上了新的玫瑰。

    深红的、玫红的、橘红的,像是落入人间的太阳。

    那是一颗颗素不相识却滚烫的心。

    看到那些玫瑰,她就忍不住想起自己童年曾生活过的,开满玫瑰的庄园。

    她跟着自己的母亲,学习服饰潮流、品鉴香水、插花品酒、弹琴作画。

    每一样都要学会一点,但每一样都不应精通——对于一位优雅的贵族女子来说,这些高雅的品味应当广泛涉猎,但如果深入研究成为专家,就失去了那种神秘的高贵感,对于增添她的女性气质并无益处。

    没错。所有的这一切都只是锦上添花,最重要的,是学习如何挑选男人,如何抓住男人,如何依靠男人。

    她学得很用心。

    也学得比谁都好。

    在她人生的过去三十多年,她一直在依靠男人,让自己过上最舒适的生活。

    依靠父亲。

    后来,是依靠丈夫。

    在所有人看来,她是幸福的贵族女子的典范。

    而她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在他揪着她的头发把她推倒在地上的时候,她觉得他是太爱自己了,爱到无法自控——毕竟,他在外人面前一直都对自己十分温柔。

    而在他冷静下来之后,痛哭流涕地跟她说她依然是他心中最美丽的少女,她更是心软——他是她孩子的父亲。

    是他养活了她和她的孩子。离开了他,她又能怎么办呢?

    “那……”乔伊思索着,“你想象一下,遭到这种对待的不是你,而是你的孩子——”

    “他敢!”劳拉猛然站起来,抑制不住的怒气从心底喷涌而出,“我杀了他!”

    一切假象轰然崩塌。

    “劳拉,你值得更好的生活。”乔伊看着她的眼睛。

    她一转身,指向窗外能够看见的那些玫瑰:“你看,这都是大家送给你的。”

    “我们都和你站在一起。”

    劳拉想起被自己呵斥之后,依旧偷偷把书带进房间里看的女儿。

    用软软的小手擦掉她的眼泪,对她说:“妈妈,我保护你”的儿子。

    这么多朵玫瑰,这么多个素不相识的人。

    他们为她站了出来。

    她,也该为自己站出来了。

    如果这次她能胜诉,整个加泰罗尼亚的女孩命运都可能得到改写。

    这是她一个人的战斗,也是她们所有人的战斗。

    “你放心。”她微笑起来,“我绝对不会给他任何机会,让他把我当成一个疯子关进精神病院。”

    看到少女眼底的阴影,她有些担心:“不过,你还好吗?你这几天睡得也太少了。”

    乔伊摆摆手:“没事。我只是在计算筹码。我们要上的毕竟是谈判桌。”

    劳拉想了想,“费尔南德斯小姐,你说,我们的赢面大吗?”

    乔伊刚想回答,她忽然看进她的眼睛:“请你不必瞒我。我毕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不是小姑娘了。”

    乔伊轻轻叹了口气,安抚地微笑道:“我不敢说可能性很大,但我们确实有希望。”

    在新的集体想要加入已有的利益集团时,已有集团里的支持便显得格外重要。

    目前,她已收到了古埃尔、莫雷诺两大家族的明确支持——古埃尔显然是被安东尼奥忽悠来的——而且支持的人,尤其是支持的男性还在增加。

    不管他们是听从了自己枕边人的劝说,还是自己选择了正义的声音,这都是好兆头。

    “小姐,有一封巴黎来的电报,来自萨拉萨蒂先生。”帕斯卡敲了敲门。

    小提琴家的欧洲巡演此时已经来到了法兰西首都。

    巴黎?乔伊疑惑地转过头。

    萨拉萨蒂先生会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专门从巴黎给她发个电报呢?

    接过薄薄的那张纸,她迅速扫了一眼。

    心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