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欺骗、斗殴、见异思迁。

    传统戏剧中所有被推崇的品质,都在她身上见不到半点影子。

    但她却那样美。

    那是一种不可思议的野性的美,自由的、诱惑的、危险的美。

    这是一种道德所不容的美,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一种对时代的挑衅——

    因为它代表着无可抵挡的变革。

    “我最后问一次,魔鬼——跟我走吗?”

    绝望的龙骑兵最后一次问邪恶的女郎。

    卡门甩开蓬乱的长发,毫不犹豫地答道:“杀死我,不然就让我走!”

    他终于杀死了她。

    “我杀死了卡门……我最爱的卡门!”

    龙骑兵在背景《斗牛士之歌》辉煌的尾音中哭嚎,歌剧缓缓落下帷幕。

    大厅中一时静得惊人。

    比才低下头,默默地抱紧了自己。

    之前在天台上吹着风喝着酒哭得太多了,此刻他已经哭不出来。

    但这一切是那样熟悉。

    他清楚地记得,三月三日在巴黎的首演中,最后一幕便遭遇了从头到尾冰一样的冷遇。

    那是歌剧院观众席上史无前例的冷漠。

    一个多月来,那种无声的恐惧深入骨髓。

    他一夜夜梦到自己站在灯光惨白的巨大舞台上,发现所有的乐器都弹奏不出琴音,盛装的演员们高声歌唱,却没有半点歌声。

    直到他惊慌失措地转过身面向台下,这才突然发现,全场所有观众都静静地坐在原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没有人动,没有人鼓掌,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可他们鄙夷的目光却在赤|裸裸地告诉他——你写出来的东西,就是彻头彻尾的垃圾。

    没错,他就是个垃圾。比才想。

    他的存在,还不如臭气熏天的蓝纹奶酪里的绿霉菌有价值。

    轰!

    地震般的巨响突然撼动了世界,吓得比才差点跳起来——

    黑夜。白灯。无声的舞台,冷漠的观众……

    光怪陆离的画面在一瞬间收缩,像海难时翻进水里的船只,倏忽消失于黑暗中。

    明亮的光线与巨大的喧嚣骤然将他包围,比才一个激灵,才发现好几个人围在自己身边七嘴八舌,吵得他头痛欲裂。

    但他们的声音依旧盖不住震耳欲聋的背景音——

    那是整个金碧辉煌的大厅中,所有观众站起来发出的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

    比才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呆若木鸡。

    “比才先生,我就问一句,”乔伊又好气又好笑的声音挤开风暴般的欢呼,钻进他的耳朵里。

    “在自己作品的首演上睡着以至于差点错过上台致谢,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作者有话要说:  我错了!刚刚才发现扔存稿箱忘记设置发布时间了呜呜呜呜!

    幸好没有错过这一天……orz

    第109章 干杯!

    费尔南德斯之家的庭院里灯光明亮, 红酒、雪莉酒与香槟深深浅浅的酒香四溢,一块块烤肉排滋滋地冒着亮晶晶的油光。

    热腾腾的烧烤香味驱散了微凉的晚风,满院都是兴奋的说笑声。

    “我们当然可以理解《卡门》为何会在巴黎遭到冷遇。”

    雷诺阿一手拿着报纸,一手拿着小羊腿, 把评论文章阴阳怪气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毕竟那里没有人去剧院是为了欣赏音乐和故事。他们不过是为了彰显自己的高贵身份与高雅品味。”

    “因此, 当那群戴着蕾丝手套、别着钻石别针、喷着金塞子香水的贵族们在宴会后结伴去歌剧院, 想要找点品味高雅的消遣,却发现上演的故事是浪荡的吉普赛卷烟女工、堕落的士兵与粗犷的斗牛士之间的三角恋故事, 最后还以死亡收场,怕是觉得自己那双纯洁高贵的眼睛都受到了亵渎。”

    “啊,真刻薄——但就是那么回事!”毕沙罗拍着桌子大笑, 另外几位印象派画家们也颇有同感地点头。

    “敬你一杯, 亲爱的朋友!”毕沙罗端着杯子要去和比才碰杯。

    比才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正要与他碰杯, 突然被雷诺阿插了个杯子过来:“大音乐家!我也要和你碰杯!”

    瘦长脸的雷诺阿是印象派画家中最活跃的一个,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滔滔不绝, 让人怀疑他画画时也不会闭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