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涯递给蔺沧鸣一块西瓜,舔了下唇轻声叹道:“想不到你那时还挺文艺的,就是想法不太吉利。”

    蔺沧鸣心底涌现的那点怀旧被霁涯开口破坏完了,冷哼道:“总之我自愿为你扫了几年的山路,该让你知道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霁涯翘起嘴角,“毕竟你一开始完全不会干活儿,还冲着风口抬扫帚,肯定要被灰糊一脸。”

    蔺沧鸣脸上挂不住,扭头吐了口气,拿起骰子扔出个四,催促道:“闭嘴,快扔。”

    两人这次保守地没用各种招数,霁涯扔了二,跃跃欲试地拆开一个纸卷,展开给蔺沧鸣看了一眼。

    “黑色。”霁涯沉吟一声,眼睛一亮,“说起黑色,那必然是魔修的象征,俗话说人靠衣裳马靠鞍,临渊宫帝尊一身上品防御玄甲,黑的低调,黑的内涵,黑的威武霸气不落凡俗,我也应该想办法弄一身好看又有特色的个性装备!”

    蔺沧鸣听着他半真半假的发言,端着酸梅汤灌了一口,嘎嘣嘎嘣嚼碎了一个冰块。

    “酸梅汤,好酸啊~”霁涯见状在旁边配音。

    蔺沧鸣白他一眼:“没人拦着你塑造形象。”

    “主要是想和主上的斗篷搭配一下。”霁涯眨眨眼真诚道。

    “下一局。”蔺沧鸣自动跳过,这次仍出个三,霁涯拍拍手,把骰子抛起来又接住,翻手张开掌心,六点朝上。

    “到你了。”霁涯把骰子搁回盒盖里。

    蔺沧鸣抽了张字条,翻开一看,顿时皱起眉又卷了回去:“这个不算,我再挑一个。”

    “什么词啊,抽的就是随机,不带换的。”霁涯伸手去抢字条,蔺沧鸣不想给他,两人隔着矮桌拆了几招,霁涯先诈一声西瓜要翻了,这才把字条拿到手。

    他打开之后,看见上面简单的一个字,吻。

    “哇哦,不愧是南疆游戏,这么简单粗暴。”霁涯捏着字条看蔺沧鸣。

    蔺沧鸣无视规矩又选了个纸卷,看过之后气急道:“这是秉烛夜谈心吗?我看是秉烛夜谈情说爱,你故意的吧。”

    “这还真冤枉我了,冥火殿的姑娘们推荐的,我也不知道里面都有什么。”霁涯接住他再次中奖的字条,还是一个字,抱,“从卜筮学上来说……这大概也是一种预示?”

    “你懂的真多啊。”蔺沧鸣嘲讽他。

    “信一回,你又不亏。”霁涯把两个字条都放进盒盖,往藤椅上一靠,胜券在握般轻笑起来。

    蔺沧鸣心中有点不屑,他才不会被两张字条影响,但霁涯手指灵活的掐着骰子,白玉在他指间来回翻转,红润的唇上沾了些西瓜的汁液,衬着月光亮闪闪的,他思维渐渐有些飘忽,分不清此刻是冷是热。

    “……下次绝对不会再陪你玩这些。”蔺沧鸣低声道,他最终还是屈服了,起身走到霁涯的藤椅前,俯身在霁涯含笑的眼神中偏头轻吻,西瓜的甜意和一点凉爽让他暗自攥紧了手指,片刻后抬头起身从霁涯手中捞过了骰子。

    霁涯摸了下唇角挑眉:“还有抱抱呢?”

    蔺沧鸣冷硬地坐回去:“热。”

    霁涯勉强接受了这个借口,又兴致盎然的玩了几轮,可惜好事并不是次次都有,蔺沧鸣这回扔了个五,他扔的四,只好在蔺沧鸣带着些报复的期待中摸了一个纸卷。

    “嗯,这个倒是挺正常的。”霁涯松了口气,把纸条给蔺沧鸣看,“朋友,我朋友其实还不少,但大多数都是随交随抛的利用关系,也不算什么好例子。”

    “李含悲呢?”蔺沧鸣有些好奇。

    “他啊……怎么说呢。”霁涯摸着下巴斟酌措辞。

    “不方便的话,我尊重你,不会刨根问底。”蔺沧鸣正经道。

    霁涯笑了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没必要隐瞒你,他确实是我唯一的好友了,能为救我冒生命危险返回苍 界,被天地穹源所困,我欠他这回当真还不清。”

    蔺沧鸣认真:“当中亦有我一份。”

    “话虽如此,你也不用有负担就是。”霁涯宽慰他。

    “说起来,你对我的过去如数家珍,我对你的过去倒不甚了了。”蔺沧鸣状似无意地表示不满。

    “想知道?我怕你会失望。”霁涯若无其事地转开脸,“我并非出身名门,也没有刻意表演出来伪装身份的‘霁霞君’那般高洁孤傲,更不是什么救人水火不计得失的君子。”

    “可你还是救了我,决心调查嘉鸿真人,并未与他同流合污。”蔺沧鸣语气坚定,“你倒也不必替我失望。”

    “哈,看在游戏规则的份上,我讲讲也无妨。”霁涯深沉地酝酿了一下,拿起蔺沧鸣那杯酸梅汤,只剩下冰块的杯子里割裂的倒映着月亮,他深吸口气在蔺沧鸣愈发凝重的注视下开口,“其实我有几十个化名,认识李含悲的时候,我叫王祥波。”

    蔺沧鸣:“……”

    蔺沧鸣沉默片刻:“我失望了,你闭嘴吧。”

    “你就是馋我的名字,你肤浅。”霁涯不满地控诉,“李含悲当时也用的假名,不过他取名比我差多了,我一听就知道他在隐藏身份。”

    “李含悲如今已是渡劫期,你认识他时,他应当比你修为更高。”蔺沧鸣皱了下眉,“我还真想知道你们何来这般交情。”

    “所谓不打不相识。”霁涯笑道,“他拿刀架在我脖子上,让我掏钱。”

    蔺沧鸣一惊:“抢劫吗?你乖乖交了?”

    “当然,我飞快投降,并且拿出了两倍的灵石。”霁涯说起来还有点欢快。

    蔺沧鸣一时不知道怎么评价,只能让霁涯继续。

    霁涯咬了一口西瓜,躺在藤椅上忽然觉得好像凉快了不少,他放慢了语速在微风中轻声讲起年轻时候的故事,不怎么体面,却又有着一贯的狡黠和放肆。

    十八岁的霁涯在天色将明时从喧嚣渐歇的街道出来,靠在还昏暗的巷子里露出点用脑过度的疲惫,打呼噜的醉汉在墙角翻了个身,他啧了一声,走远几步闪开那堆露出的干涸呕吐物。

    “小兄弟,这么晚了,没地方住吗?”一个衣着光鲜的中年男人路过巷口,突然停下来打量霁涯。

    霁涯礼貌地笑了一下,轻轻摇头,高束的马尾晃了晃,眉眼精致又透露着疏离,看起来年轻矜持,穷书生似的,不像出入花街柳巷的人。

    “多谢抬爱,我正要回去。”霁涯知道男人的用意,直接抽出腰间佩剑挽了个流畅的花,警告他珍爱生命。

    男人一愣,随后懊丧地扭头走了,霁涯单手拄着剑算计他还差多少钱才够锻造新兵器,散修自由归自由,最窘迫的地方还是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