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山风有些干冷,云寄书撑着靳笙的胳膊把他扶到一处隐蔽的山洞里,没敢贸然深入,就在洞口布了结界,面露狠戾,阴郁地抱着胳膊靠着山壁。

    靳笙劝他道:“信号已经发出去,支援赶来是早晚之事。”

    “一群废物!等他们支援,我尸体都凉透了!”云寄书握拳砸上石壁发怒,“你有空说话,不如趁早调息,若是叛徒先行找来,你还能轰轰烈烈死个痛快。”

    靳笙眉梢微微扬起一点,默不作声的裹了下衣裳,把披风撕下来一截,缠住手臂上渗血的刀伤,他觉得有些冷,不知道是失血还是发烧,懒得处理的小伤仿佛暴露在狂风下被粗粝的碾磨过了,有种火辣辣的钝痛。

    云寄书深吸口气蹲下去给他的布条打了个结,动作一顿,忽然抬头看向山洞深处,低声道:“有动静,你待在这里别动,我去看看。”

    “小心。”靳笙点点头,闭上眼睛稍作休息。

    他恍惚了半晌,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就又听见云寄书轻盈的步伐,抬眼一看,云寄书正掐着一只正不断挣扎的白猫后颈,松了口气哭笑不得道:“没有危险,安心吧。”

    靳笙盯着那只白猫,竖瞳又锋利了些,金线像一道凛冽的利刃,他用分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的平稳语气道:“给我带了吃的?”

    云寄书:“……这是猫。”

    “我当然知道是猫。”靳笙理所当然地说。

    云寄书晃了晃突然变怂的白猫:“猫是用来吃的吗?!”

    “嗯,看起来确实没什么肉。”靳笙挪开了视线。

    云寄书终于绽出个不带讥诮和冷意的笑,摇摇头道:“对你本家好点,它是个守护灵兽,能带我们安全避开敌人离开鬼迷山。”

    他说完之后才想起来问白猫:“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白猫凄惨地喵呜一声,云寄书松手放开它,它还是不太敢接近靳笙,就飞快窜上了云寄书的肩。

    云寄书歪头沉思片刻,转而求助靳笙:“我听不懂,你翻译一下?”

    靳笙大概是翻了个白眼,张口吐出一个果断的音节:“喵。”

    云寄书:“……”噗。

    云寄书表情扯得扭曲:“算了,现取一个吧,你觉得叫什么好?”

    “……那就小白吧。”靳笙仔细思考了个和白猫很配的名字,白猫发出一声抗议的尖叫。

    “它不满意。”云寄书事不关己地摊手,“你用点心,这个名字一叫,十只猫里八个回头。”

    “哦,那就大黑。”靳笙瞪着蹲在云寄书肩上的白猫,恐吓它就范。

    白猫委屈的接受了这个完全和自己不符的名字,云寄书从乾坤袋里翻出条链子,指尖燃起一丝火苗,把小块的矿石熔成粘稠的液体,又聚成一个方形的铭牌,刻了大黑之后,想了想,还是没把自己的名字挂上,宽泛的写了个墨煞堂。

    “作为你送我们离开的谢礼,下次若遇到麻烦,就来栖州幽冥阁墨煞堂找我。”云寄书把铭牌给白猫戴上,听见它叫了一声,实话道,“我是墨煞堂堂主云寄书,不过我仇家太多,就不给你留名字了,免得你到栖州被人绑架。”

    靳笙有些不太清醒,云寄书喊他起来时反应都慢了一拍,撑着墙壁踉跄了一步,云寄书赶紧扶住他,索性弯腰把他背上,带着白猫撤了结界,闪身隐入山中。

    靳笙听见云寄书提到了蔺庭洲,他在床上翻了个身,含糊的说:“你的朋友也算我的朋友,没有你说的那么陌生。”

    “嗯。”云寄书把被子给他盖严了,轻声道:“先休息,明天再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靳笙,资深社畜,老板雇了都说好

    第89章 琼花

    云寄书接到了一张告示。

    分发告示的小姑娘笑容甜美,活泼地介绍琅华苑群芳争簇的盛景,还有楚家慷慨宴请所有来宾,只要是修者,皆可以欣赏琅华苑的美景美酒美人。

    云寄书花了一会儿才知道哪是琅华苑,小姑娘热情地伸手示意身后,有个小伙子在看摊儿,卖各式各样的花灯和焰火。

    “琅华苑上节目众多,只是看着始终没有身临仙境的感觉吧,现在为了配合楚家琅华苑的庆典,花灯买二送一,仙长如斯清俊贵气,想必也有不少莫逆知己,不如帮友人也带上几盏如何?”

    “庆典如此盛大,不知蔺家可打算出席?”

    小姑娘的笑容太有感染力,连云寄书都没能拉下脸来直接走,他买了两盏奇形怪状的蘑菇灯,送了个荷花灯,顺口打听了一个蔺家,小姑娘想了想,摇头道:“蔺家虽然也是瀚城名门,但蔺家主不爱这些热闹活动,他是喜静的风雅之人。”

    云寄书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提着灯走了,来到蔺府门前时想了想,摆出温和的笑容,叩响蔺府的大门。

    不等家丁禀告,蔺庭洲出来迎了,毕竟是几进的大户人家,他还怕云寄书迷路,亲自带着人参观。

    “我真没想到你有空过来,怎么不早点传消息,我和 仪也好准备一番,现在这般简陋实在有违待客之道,云兄可千万别见怪啊。”蔺庭洲赧然笑了起来,和云寄书站在一起,遥遥指着一棵平平无奇的歪脖子树,“你看,这土还没埋好呢,我上次在这棵树上救下了一个险些被吊死的人质, 仪还说让我把树挖回来纪念,结果我挖了她好像还有点不高兴,我实在不明白。”

    云寄书听他真情实感的困惑,嘴角抽了抽,问道:“你又为救人受伤了?”

    “擦伤而已。”蔺庭洲不以为意,“来瀚城一趟舟车劳顿,就多留一阵子吧,许久没切磋了, 仪的剑法可大有长进,我也有自信胜你。”

    “我可不想往你的自信上撞。”云寄书对切磋显得兴趣缺缺,“况且我这次只是路过,明日就要走了。”

    “这么急?”蔺庭洲有些失落,“南疆那边情势还是不容乐观吗?”

    “老阁主阴魂不散,也就是麻烦了些,还威胁不了我。”云寄书猩红的眼里闪过一抹冷意,转瞬即逝,他还不想把这些麻烦事带到蔺家。

    “既然如此,多保重就是。”蔺庭洲不再追问,他和云寄书向来秉持不谈公事的原则,朋友就只是单纯的不涉及任何身份立场的朋友,云寄书最初还嘲笑他,不知不觉也习惯了。

    “ 仪呢,出门了吗。”云寄书看了眼周围问道,“没给你们带什么礼,只有两坛酒,还有两个被卖灯的小丫头缠上买的花灯。”

    “她在厨房,说是要亲自下厨备一桌家常便饭。”蔺庭洲笑的尴尬,“我可拦不住她。”

    云寄书沉默半晌:“我记得年轻时和你们去鸿蒙岛, 仪烤的鱼把向导都吃进医馆了。”

    “哈哈,你还记着呢。”蔺庭洲抓了下头发,和云寄书在后院闲逛,“反正你也百毒不侵,给她点面子吧。”

    云寄书啧了一声,在越来越炽的太阳底下找了个树荫靠着,冷冷道:“下次我也带个老婆来,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给面子。”

    “如果你这句话不是开玩笑,我还真挺期待的。”蔺庭洲如实说道,“山海易变,真心难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