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一手勒紧缰绳,一手挡开齐元缨的攻击,但又不敢使太大的劲,他怕扯着齐元缨的伤口。

    苏泽面无表情道:“看来你还真是铁打的身子。”

    苏泽低头看了眼,她一身素衣,左肩一侧早被血水染得血红,他隐隐约约还能闻到她肩头伤口处飘散出来的血腥气。

    苏泽没想到短短两三日不见,她身上便添了这许多伤,又因连日奔波,人瞧着瘦了许多,也憔悴了许多。

    苏泽道:“要算账也得有命才行。”

    齐元缨不屑道:“笑话。苏泽,总这么假惺惺的有什么意思?怎么?怕那些人杀不了我,少不得亲自跑一趟才安心?”

    他得了消息好心好意来救她,结果她却以为他在做戏?

    苏泽恼道:“齐元缨,几日不见,你怎生变得如此愚蠢?我若有心取你性命,当夜齐军被包围时我大可以杀了你,何需等到今日?”

    单枪匹马来救她。

    “少废话……”

    齐元缨扭转身子,抽出发上金簪对准苏泽的肩就要刺下去。可簪子还未碰到苏泽,突然袭来一阵强烈的晕眩感,紧接着她两眼一黑,身子亦不受控地倒向苏泽,最后晕在苏泽怀里。

    前一刻她还像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似的,这一刻她却虚弱得像一只病弱的小奶猫。

    齐元缨一袭雪白的衣裳被鲜血染出斑驳血迹,额前碎发和着血,和着汗凌乱地贴着她的皮肤,那苍白的脸色却丝毫不减她闭月羞花之姿,反倒添上几分他从未见过的柔弱美,似琉璃,似水晶,易碎易裂,让人忍不住想要多呵护她几分。

    可他并不愿意见她弱不胜衣的模样,她生来就应该是英姿飒爽的天之骄女。

    *

    齐元缨醒来后第一眼看见的是正在拧帕子的庆仪。

    那一夜庆仪失踪之后,她派人找过庆仪的下落,可却迟迟没有消息。为何庆仪会出现在苏泽的宫殿?

    “你怎么……”

    说话间,齐元缨便要起身。岂料这一动弹却扯着左肩的伤处,急袭而来一阵剜心的疼,生生打断了她。

    庆仪忙丢下帕子走来:“殿下,您肩上的伤还没好,不能乱动。”

    齐元缨道:“你先扶我起来。”

    庆仪在她身后放了一个软枕,扶她起来。

    齐元缨来不及细问庆仪,苏泽已经从外面进来。

    齐元缨讥笑道:“消息倒是灵通。”

    苏泽把昏迷的她带回来之后,她昏迷了三个日夜,今儿才头一遭醒过来。

    苏泽在她床边坐下,齐元缨冷眼瞧他,讥讽道:“你还想做什么?挟持我逼迫齐军投降?苏泽,你死了这条心吧。你威胁不了我,更威胁不了齐军。”

    “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

    苏泽垂首一声嗤笑。

    虽然他从没有期待过从她这儿得到一句好话,但怎么说他也是只身犯险救了她一命,没想到她醒来后第一句话反而是威胁他。

    苏泽眼中余光瞥到她的右手偷偷摸摸在床边摸索什么。

    苏泽忽然笑起来:“你当我是傻的么?救了你,还在你身边放匕首短刀一类,让你袭击我?”

    齐元缨的手一顿:“苏泽,你最好给我记着,你欠了我两条命。这事我和你没完。”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苏泽眉心一拧:“两条命?”

    一条是齐治的命,还有一条是谁的?

    等等,莫不是指颜昊仁?

    苏泽咬紧后槽牙道:“你对颜昊仁用情至深,可真是感天动地。可纵使你喜欢他又如何?他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我倒要看看他在你心里还能藏多久。”

    见苏泽如此得意,齐元缨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越想越生气。

    这口气她咽得十分憋屈。

    这算什么?

    她不惜用半颗心救回来的人踩着她的血肉,杀了她的至亲,她上辈子莫不是灭了他满门?所以今生今世要这样与他冤孽纠缠。

    冲动之下齐元缨扇了苏泽一巴掌,怒道:“滚。”

    庆仪急道:“殿下。”

    杨淼亦抢步上来:“齐元缨!你别不知好歹!”

    初时,苏泽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齐元缨。旋即,他摸了摸热辣辣的右脸,神情复杂地看了齐元缨一眼,转身走了。

    庆仪冲到床边,抓着齐元缨轻颤的右手,心疼道:“殿下。”

    方才齐元缨打苏泽的那一巴掌,她使了不少劲儿,这会儿手都红了。

    可奇怪的是齐元缨却感觉不到疼,就连肿胀酸麻的感觉也没有。齐元缨联想到前两次受伤的事,突然明白了什么。

    齐元缨跨步下了床,抢了妆奁里的簪子对准手腕狠狠划了一下,鲜血登时冲破伤口,如流水般顺着她雪白的腕子滴落。

    庆仪见状,不免慌张起来,疾冲过来握住齐元缨手腕上的伤口:“殿下您这是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