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咕咚咕咚”地冒着泡泡,我拿过银匙舀起一勺热腾腾的米粥,吃了几口,重新在身边坐下的治君翻着文件问我。

    “光小姐有什么愿望吗?”

    愉快的我没有深想,歪了歪头,笑说:“嗯……也不算愿望吧,想和治君一起去港口看看!”

    不过出于安全着想,治君似乎是不能离开大楼顶层的,之前为了接我下到大厅,就惹得橙发蓝眸的先生大为光火……

    “不着急,”我眉眼弯弯地对他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呢!”

    沉默转瞬即逝,治君神色如常地微笑起来,唇边柔软弧度被暖色灯光模糊。

    “好啊,一起去港口吧。”

    他看着有些吃惊的我,和缓却坚决地安排到。

    ——“明天就去。”

    即使是异世横滨的海,也有让我想流泪的深广湛蓝。

    五月末,繁花深深浅浅绽放在城市每一处,零落随风的花瓣甚至飘来了海边。我沿着堤岸走过,在海鸥长鸣中松开拾起的一片淡粉,任由它没入波涛。

    治君走在我身边,目送那瓣花远去,转回视线。

    四周已经被港黑的部队清空了,荷枪实弹的守卫跟着我们一步步移动,警戒着一切靠近的可疑事物。这种情况下显然不适合走远,我配合地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的港口有船出海,我从船下白浪一路望到身前堤坝,挽好飞舞的长发,蹙眉微笑:“完全猜不到呢——也是当然的嘛,都不是一个地方……”

    这话没头没尾,治君一定很困惑,但他体贴地没有追问。

    我怔忪地凝视海面片刻,抬头看他:“有人告诉我,父母的遗体被沉入了横滨港口的海中……知道后,我就一直想来看看。”

    就算返回属于我的横滨,也找不到爸爸妈妈了。我明白的。

    已经死亡数年的尸体,早就腐烂分解,成为鱼虾的食物——随着洋流去往遥远广阔的天地。或许还会经过他们曾停驻的岛屿,与被救治过的病人短暂相逢。

    若是这样想,死亡也变得温柔又浪漫。

    忍住泪意,我对眼前无垠的湛蓝露出笑容,举起手挥了挥:“我来看你们啦!爸爸、妈妈!最近一切都好哦,刚完成一场精彩刺激的大冒险,极地的风景果然很美……”

    不管在哪一片海边,这份心意都一定能传达给他们。

    我回眸牵住治君,笑盈盈地说:“虽然大概已经向你们介绍过了,但,还是想再说一遍——这是我的恋人哦!”

    海风吹动了春光远去,我握紧他微凉的手,语气郑重。

    “希望我们永远不分离。请为我们见证吧,爸爸、妈妈。”

    治君动容,俯身想要拥抱我,然而,潮鸣中,不详的闷响冲来,我蓦地一惊,刹那推开了挨近的他——

    狙击枪子弹穿心而过,在堤坝上射出凹坑,原本戒备森严的港黑成员骚动起来,惊慌失措拥来。

    “首领!”

    “中岛,带人去狙击点!把那个挑衅港口黑手党的家伙活捉回来!”

    “医生呢?!”

    乱哄哄的人群中,我的躯体从心口伤痕处开始一片片碎裂,化成蝴蝶似的微光。治君脸色大变,推开前来查看他伤势的干部,伸手探向我。

    “光!”他嗓音发紧,声调几乎要扭曲了。

    不可思议,我没有感觉到疼痛。望着分解的身体,我呆呆抬头,扬臂穿过纷乱人影轻轻搭上他的手。

    我碰不到他了。

    治君神情前所未有地动摇起来,睁大鸢色眼眸想到我身边来,但不明所以的下属们阻碍了他。

    横滨海扬起一阵急潮,风势烈烈,吹过消散的我。记忆之海同步翻涌着,卷回失去的十年。

    雪夜坍塌的安布雷拉大厦,孤岛的一年四季,乘风起航辗转世界的我们……一幕幕过往闪现,明知碰不到,我还是收拢五指,仿佛攥紧了誓言,对治君大声许诺——

    “别怕!我马上就来见你了!”

    (尾声·太宰治)

    薄暮暖融的霞彩浇了满身,他自办公桌上抬头,有些恍惚地按住额角。

    竟然睡着了?

    就算只有不到半小时,但对于四年以来从未休息的他来说,也显得很不可思议。

    他起身,凝望了片刻终于映出横滨风景的落地窗,莫名生出一缕惆怅。

    不是因为即将结束的计划……他隐约记得,刚才短暂的睡眠中,做了个梦。已经想不起来梦的内容,唯独温柔的余韵还残留着。

    是个美梦。

    他想到,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五月末的横滨气候宜人,风将暖未暖,催人欲睡。

    告别差点刀枪相向的友人,他走出酒吧,踏着馥郁花香返回谙熟如掌纹的港口黑手党大楼,越过一片狼藉直上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