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玲决定对那户人家做一次回访,这次要是再找不到闪光点,她就选择下一户人家。

    她来到了警察的家里,警察不在家,妻子出去买菜去了,家里只剩下两个六岁的双胞胎孩子,男孩在看电视,女孩在写作业。

    林晓玲前两天来过,孩子们对她不陌生,就开门让她进来。

    晓玲同学觉得反正没事做,就和女孩闲聊起来,她上次只和女孩的父母聊过。

    “我不想当姐姐了。”聊着聊着,女孩悄悄的告诉林晓玲。

    林晓玲了解过这个家庭的状况,这对双胞胎挺有意思的,六年前,当这对双胞胎即将出生的时候,母亲要做剖腹产。

    医生就问是先取出男孩,还是先取出女孩。

    结果这个家庭一商量,觉得女孩懂事些,可以照顾男孩,就决定先取出女孩,于是这个女孩就成了姐姐,男孩成了弟弟。

    其实,两人出生相差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

    可正是这几分钟的时间赋予了女孩一个姐姐的身份,她需要承担起照顾弟弟的责任。

    如果先取出来的是男孩,那么男孩就是哥哥,他就有义务照顾后出生的妹妹。

    这种角色的安排不是男孩和女孩决定的,而是六年前在一次家庭会议上由他们的家人决定的,他们被动的接受了这个身份,于是,女孩被当成大人来教导,男孩则被娇惯着成长。

    在六年后,这位做姐姐的不想再做姐姐了,她也想被人照顾,而不仅仅是照顾别人。

    第二百二十五章 小世界

    在这个家庭里,女孩叫蕊蕊,男孩叫峰峰。

    林晓玲听得出来蕊蕊认为父母只喜欢弟弟,不喜欢她,太偏心了。

    还觉得如果自己不是姐姐,而是妹妹,那么父母就会喜欢她了。

    这种情况在很多家庭里都会出现,只要一个家庭里有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孩子,父母很难做到一碗水端平,总会有所区别。

    父母可能并不会在意,但孩子的内心很敏感,他们能察觉到自己被冷落了。

    林晓玲在家里是老小,虽然偶尔也会觉得父母偏心,但更多的时候处在被照顾的状态,她觉得蕊蕊太敏感了。

    小孩子在家里同样存在争宠的现象,为了得到父母的疼爱会用一些小手段,比如撒娇。

    听了蕊蕊的抱怨,林晓玲觉得有趣,却没有太重视,这毕竟只是孩子之间的玩闹。

    她等到蕊蕊的母亲回来,想要再深入的了解这个家庭。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林晓玲发现了一件以前不曾注意到的事情,那就是孩子母亲的态度,在对待两个孩子上不尽相同。

    “你是做姐姐的,应该让着点弟弟。”

    这句话在孩子母亲的嘴里出现的频率很高,蕊蕊和峰峰因为看电视发生争执,母亲会这么说,峰峰要下棋,蕊蕊不想下棋,母亲还是这么说。

    只要是两个孩子有了争执,蕊蕊总是需要妥协的一方。

    这位母亲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你是姐姐,照顾弟弟是应该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一对双胞胎,只因为在出生的时候被赋予了不同的身份,从此决定了他们的性格,甚至是整个人生,这样到底公不公平?

    林晓玲仔细想想觉得这里面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这家人当初为什么要做出这个决定?

    因为在传统的观念中,女孩懂事,会照顾人,男孩顽皮,需要照顾,或者说,女孩就应该柔顺懂事,不能活泼叛逆,否则就不是好女孩。

    这里面或许还有着重男轻女的思想。

    在孩子成长的过程中,父母并没有考虑到蕊蕊的想法,用一个“你是姐姐”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就剥夺了蕊蕊的选择权。

    弟弟要看这个台的节目,你就不要争,弟弟要玩这个游戏,你就要陪着玩。

    看得出,蕊蕊反抗过,她反抗的手段就是吸引父母的注意力,想要得到疼爱。

    林晓玲在一旁看着这个家庭平常的生活,她以前也觉得这很平常,没什么值得采访的地方,可现在她很想把蕊蕊这种幼稚的反抗拍下来。

    倒不是说她想从中批判什么重男轻女的思想,或者是家庭教育的问题。

    她只是觉得蕊蕊的这种反抗有触动她的地方。

    蕊蕊对自己姐姐身份的不认同,对父母不喜欢她觉得难过,这是一个小女孩敏感细腻的心思,这是她小小的内心世界。

    相对于外边广阔的世界来说,蕊蕊的小心思太过微不足道了。

    大人们或许根本不会在意一个小女孩的瞎胡闹,也就是林晓玲年纪还轻,还没有长大,才会从蕊蕊的举动中察觉到她的内心。

    如果她大学毕业了,到了30岁以后,也就不会被触动了,反而会和其他大人一样站在一旁看着蕊蕊的胡闹,并置之一笑。

    林晓玲不知道这个家庭以后会怎么样。

    随着蕊蕊和峰峰的长大,他们可能忘记了年幼时的这些往事,变得很要好,也可能蕊蕊的反抗加剧,姐弟俩的关系很糟糕,甚至蕊蕊和整个家庭都产生了矛盾。

    孩子幼年时的经历可能影响到他们的一生。

    离开这户人家,林晓玲坐上公交车,看着京城街道上的车辆和行人,这时候正值下班的高峰期,路上的行人都在匆匆的往家赶。

    通过这次采访,她认识到没有一户人家是普通的,在看似普通的背后都有着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