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声响,守在外堂的婢女掀开轻薄的帷幕,“从事醒了。”然后她对外面招了招手。

    这人走了进来,那两面帷幕被外间的下人撩起,阮卿得以看清被推开的门外许多穿着统一的婢女鱼贯而入。

    这婢女在阮卿呆愣的目光中颔首上前,取下衣架上的外套,“奴婢伺候从事穿衣。”

    阮卿,“!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他慌忙接过婢女手中的衣服匆匆套上,草草扎好腰封。

    一旁端盆端碗的婢女们又依次上前,伺候他洗漱。

    这未免也太殷勤了些。他硬着头皮,按着顺序漱口洗脸。

    正待他要松口气时,又有婢女说,“膳食已为从事备好,请从事入座用饭。”

    “等等。”阮卿伸手打住,“谁先告诉卿一下,这是何处?”

    他宅里也没这么多女的啊,他这是上天堂了。

    一旁的婢女含笑解答,“这是吴侯寝室。”

    很好,服务态度良好,若不是这句话阮卿都忍不住打五星好评了。

    “寝……”他心里万分吃惊。他怎么就到孙策卧室里来了?

    要知道不管是这时候还是以后,直接住主人家卧室都是很失礼的事情。

    他默默捂住自己胸口,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问,“那昨晚,我……吴侯……”

    婢女瞬间就明白阮卿的意思,笑的更加温和,“昨晚吴侯与从事乃是同榻而眠。”

    咯……阮卿心里一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是抵足么?”这是他作为一个臣子最后的倔强。

    婢女摇头,“这奴婢就不知晓了。”

    阮卿,“……”好吧,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反正他又不是大姑娘,跟人睡一觉有损名节只能嫁了。

    他看着窗外天色,又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从事,已到巳时三刻了。”

    !!!!

    上班迟到啦啊!!!!

    这要是被张昭那个老头子查出来他不得被叨叨死?

    一瞬间阮卿早醒的悠闲心情全无,拔腿就要冲出去。

    这时那个婢女微笑着在他身后又来了句,“吴侯已为先生向张公告假了。”

    迈出门槛的那只脚又淡定收回来,他坐到席上,拿起筷子,打量着吴侯府的伙食。

    精致小菜,清单白粥。家里有钱的感觉真是太好了。阮卿一时间不想回想之前自己在小面摊凑活两口的场景。

    “你们家二公子今日在府么?”阮卿抬头问。

    “这奴婢不知。不过吴侯现在书房处理公务,侯爷说让从事用完膳后去找他。”

    以为能蹭完饭就可以回家休息一天的阮卿,“……”

    他错了,他就不该觉得孙策这狗男人能饶他一天,感情在这等着他呢。

    这么一想,面前的伙食瞬间没了滋味,别吃了,还吃什么,反正见到狗男人后又得被烦的胃疼。

    手中碗筷一搁,他起身,“带路吧,我去见你家侯爷。”

    时隔一年,阮卿又踏在了吴侯府的地板上。

    孙策连看卷书简都不肯工工整整的坐着。

    他大咧咧倚着身后凭几,一腿侧贴席圈着,一腿曲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落在他的眉眼,衬着他脸上五官恰到好处的起伏,明艳艳的红衣质地柔软,褶皱处线条流畅,铺散在地板上,整个人弥漫着属于少年人的潇洒不羁。

    什么万里江山,龙图霸业,这与现在的孙策都无关,此刻他的肩旁上一边挑的是春光明媚,一边挑的是少年风流。

    “吴侯。”阮卿拱手行礼,怀的是文士端庄。

    “慕尔。”孙策手臂一落,挡在眼前的竹简消失,露出他笑盈盈,充满朝气的脸庞,他大约是装装好学的样子,并没有用心读下去,于是便冷不丁的问道,“你说,策这时同公瑾写信,他会回来吗?”

    阮卿的嘴角抽了一下,如果他记得不错的话,周瑜镇守的柴桑离这得几百里地吧。虽说可沿长江坐船东进,但舟车劳顿,逗人家玩儿呢?

    “周郎带兵镇守柴桑,震慑黄祖,每日劳苦,吴侯……”阮卿仔细斟酌道,“吴侯若一时兴起,想必周郎会为解吴侯相思之情,派人传来书信问候。”

    所以你不要抱这种召之即来的侥幸心理了。

    “啧。”孙策皱了下眉头,像是十分不满,“策与周瑜同被吴中呼为郎。为何到了慕尔这只偏心公瑾?”说着他还像模像样的叹息了一声,神色十分忧思。

    阮卿薄唇微抿。

    孙策瞧见了,一脸希翼的望向他,“慕尔要说什么?”

    阮卿喉头动了动,孙策双手支在案上,上身微倾,“嗯?”

    “因为,您没周郎好看。”

    “咳。”孙策被呛了一口,他双臂一松,险些磕在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