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卿笑而不答。

    孙权阖眸,气息几乎不稳的的吸进一口气,尽力平抚自己的心情,再睁开的眼中已经换上洒脱的笑。

    “走吧。”孙权双拳捏紧,关节泛着清白,他唇角却扬着缓和的弧度,不知是在安慰阮卿,还是在安慰自己。

    “这次,我要亲眼看着你离开。”

    阮卿歉意的笑着颔首,翻身上去,驰马离开,几瞬间便已奔出好远,只留荡起的尘埃在空气里弥漫,证明刚才有人在这里经过。

    孙权缓和的眉眼逐渐冰凉下来,他再也笑不出来,可那双眼瞳还是紧紧注视着远方,尽管已经什么也看不到了。

    他知道,阮卿终有一日还是会回到曹操身边。他如今已坐上吴侯之位,不该任性。看到阮卿时便该为防止日后埋下祸患,立刻想办法将阮卿绞杀。

    可他下不去手。他没有办法让自己手中沾满阮卿温热的血液,让那个他熟悉的温暖身体逐渐变凉。他不敢去想阮卿看着他时会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阮卿是他与兄长当年想尽办法也要保下的人。

    他们俩终究还是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背道而驰,渐行渐远,再没有挽回的可能。

    如果阮卿最初是与兄长在一起,这一切会有不同吗。

    这荒唐的念头一起便被孙权压下。

    一如孙策至死都未让阮卿相信的深情,阮卿留江东多年都未让孙权知晓的临海那动了此生共白头的决心,此刻的孙权也再不能让阮卿相信自己的懊悔。

    这些终究因为赤壁的一场大火,因为孙策的骤然离世,因为阮卿的离去。而埋葬在岁月的黄沙里被慢慢侵蚀,再也不会被人提起。

    东吴的君臣啊,总是在一次次始料未及的离别中不断成长。

    那天途径城外道路的人看到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就如尊石像,一动不动的瞭望远方,很久。那双奇异的碧色眼睛里好像随时能落下泪来,可最终却什么都没有涌出。

    .

    阮卿又回到了扶风。

    除了知道杨兆与宋建豢养蛊尸外,他再也调查不出其他线索。好在靠这二人也能养出不少蛊尸。

    他记得曹操与马超之间终有一战,便想要入马超麾下,以备来日。

    但直接入伍从军士开始做起终究太慢。他想起去年有曹文入了庞德麾下,便打算前去投奔。

    待到了庞德镇守的城池,他才得知庞德已被调回马超麾下。

    自马腾被朝廷授卫尉一职后便去中央任官。马超则带着父亲原来的军队屯于槐里。

    槐里又南临渭水,顺着河道一直往西就到长安。

    阮卿到了这里,先打听了庞德的驻扎地。得知同马超军队驻扎在一处。于是去了营寨。果被守卫的士兵拿长.枪挡住去路。

    他向对方询问这里可有叫曹文的。营里许多人他们俩如何全记得清楚?对阮卿也十分不友好,说是不知道。

    于是阮卿又说,“他是庞德将军麾下的,麻烦军爷能不能将他叫出来。”

    士兵十分不耐,“军营里的人岂是你说见就见的,快快离开,不然将你做奸细抓了起来。”说着便要赶人。

    阮卿忙从怀里取出一个沉甸甸分量十足的马蹄金出来,塞到对方手里,讨好笑着,“麻烦军爷帮我找一趟吧。我是他老乡,找他有急事。”

    那军士顺势就收了起来,对另一人说,“你先守着,我进去替他找找人。”

    阮卿不缺钱,先是从杨兆那讹来一笔。分别时孙权又主动送了他好大一包金银,生怕他饿死。

    见人进去了,他便打量起这里的军寨。只见高栅森森,旌旗飘扬,里面大约是在练兵,吆喝声阵阵,百余匹骏马往来驱驰,尘土飞扬,儿郎身姿矫健,刀剑闪闪,长.枪开道,左右手同样熟练。

    在泱泱历史中,西凉军队一直有着不可小觑的战斗力,并在历史舞台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其原因皆在骑兵的羌胡化。

    军队吸收了羌人更为方便的衣着习俗,使得马上作战十分方便,又有强壮的羌人加入军队,增强了军力。正因有了强大的战斗力,凉州铁骑才能在汉末群雄割据之际叱诧风云。

    有民歌便是在唱,‘凉州大马,横行天下。’

    又不知等了多久,里面遥遥走过一人来,绕过正在练兵的校场,出门看清是阮卿,笑着张开双臂,“斯鸠!”

    被围住肩膀,阮卿觉得曹文的身躯又强壮不少。

    曹文拍拍他的后背就立马松开,扯起他的腕往里走,眉目神采飞扬,嘴里念叨,“他们说有老乡来找老子,老子一猜就是你。你也真是,一年多不见,这才想着来,老子险些以为你把老子忘了。今日你我得好好痛饮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