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也以为你可以进去。”李纯一笑,扬了扬手中的马刷,“可现在和之前不一样了。丞相也早不是之前的主公。”

    “是我连累了你……”

    李纯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阮卿,安慰笑着,“你不必自责。丞相将我罚来养马,我亦十分愿意。你不知晓,自你走后,这些年,我跟在丞相身边,十分恐惧。生怕哪日不慎丢了性命。如今虽来养马,累些,却也睡的安稳。”

    “为什么会这样……”阮卿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李纯看着阮卿,目光露出些许怜悯,“小阮主簿,承你瞧的起,叫我这些年兄长。我亦将你当作兄弟来看。有些话,我本不该多嘴,却还是要说给你。

    我是亲眼见着你跟在丞相身边这么多年。我知道你喜欢丞相,我也知道丞相看重你。可现在与往日不同了。你或许还对丞相存着以往的心思。丞相却早不是之前的丞相。

    你既来到丞相府,想必,已是见过沅清……”

    李纯静静的看着阮卿,看到阮卿渐渐红了眼眶。

    阮卿瞪大了眼睛,里面有盈盈的亮光,“你为什么会这样说?”

    “那你眼里又为什么有泪?”李纯反问阮卿。

    阮卿明白李纯这句话里藏得意思。

    对方知道他心里已经清楚。

    清楚他早已不是于曹操而言特殊的存在。他因为闯进营帐,虽未被曹操责问,却惹得李纯被罚,他早已成了同其他人一般的臣子。曹操身边有了沅清,他也早就不是那个可以没有任何理由就能时刻跟在曹操身边的近侍。

    真可笑啊。

    同曹操最亲密无间时,他从不曾珍惜,所以才走的毫无顾忌。在历尽劫波明白这段感情有多难能可贵时,却早已失去。

    阮卿的心里逐渐变凉,好像在腊月下了一层厚厚的雪,埋住了所有春光,只有冰冷刺骨的疼痛。

    “我才不信。”他咧嘴笑着,眼中满是惶恐,强颜笑道,“主公,就是主公。”

    李纯深深看着阮卿,眼中有些许不忍。

    “是。”李纯顺着阮卿的话说,却又不尽然是同阮卿说的一样的意思,“丞相,一直都是丞相。”

    “沅清是郭祭酒寻来献给丞相的。”李纯说,“丞相把他留了下来,沅清这个名字,也是丞相亲自起的。”

    人是郭嘉找来的,可最后的决定权还是在曹操手里。

    阮卿,沅清。可以替代的相似。

    心脏好像被人紧紧捏住,一抽一抽的剧烈的疼。

    四周安静,阮卿好像听到了心底结冰的声音。

    他浑浑噩噩的走回到自己的屋里,呆呆的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夕阳的余晖落进他的眼里,他才惊醒。

    他看着属于他的办公房间,看着案牍上成堆的公文。

    曹操还是让他做了主簿,还是把他留在丞相府。

    阮卿安慰自己。代替就再夺回来。

    曹操还没有把他完全抛开,他还可以再把一切曾经属于他的东西夺回来。

    他是被曹操教导长大的,该有去争夺的勇气。

    只要他努力,再努力,就一定可以抢回来。

    .

    偌大的丞相府东北角落坐落着一排低矮的房舍。那是府中下人们住宿的地方。

    此刻正是白天,奴仆们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因此这里阒无一人。

    穿过路径,在最深处的一间门扉紧闭的房间里隐隐传来声响。

    “他还没死……”

    “我会的,您放心……”

    片刻后。门扉被吱呀一声打开,沅清从里面走了进来,但屋里却无旁人。刚才的那些声音好像是他在自言自语的幻觉。

    这是属于沅清的单人房间,因这些年他作为曹操的近侍,颇受重视,当值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半夜回来,不方便与别人同住,才被丞相府管事分配得来的。

    沅清拽上了门,看了看日头,便往厨房走去。

    这几日曹操头痛时作,每日都要饮药,距曹操今日用药的时间又快要到了。

    到了厨房,灶上药炉里的药果然已煎好。

    于是他用托盘端着盛进描画漆碗的药,往书房走去。

    行过每日不知道要走多少遍的长廊,拐过一角,见书房外无人侍奉看守,他至门侧,忽听里面传来声音里有阮卿的名字,于是生生刹住脚步,放缓呼吸,微微侧耳。

    只听曹操那充满磁性,透着几许威重的嗓音淡淡道,“孤前日将归入宗族的事同慕尔说了。他不情愿。”

    “想来丞相未说时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道声音文气儒雅,又因为岁月的流逝,声线透出几分苍老。沅清听过许多遍,一瞬间就辨别出这是尚书令荀彧的声音。

    屋里的荀彧与曹操对坐案前,用稳静如潭水的温润眼眸与曹操这些年愈发讳深难测的眼眸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