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大约发觉出了阮卿的不对劲,因此在回府后就将阮卿叫到了书房,挥退众人。

    沅清随众人离去,却又在半路拐回来藏于门外窃听。

    曹操要去牵阮卿的手,却被阮卿后退几步躲过。

    曹操仔细凝视着阮卿,下了判断,“你在怕孤。”

    “没有。”阮卿一直垂眸,淡淡道,心脏却止不住的狂跳。

    他就是在怕曹操,在发觉出自己从不曾真正了解这人,却又在荀彧的牌位前忽然明白眼前这个男人的残忍后,他便开始惧怕。怕自己终有一日也落得荀彧的下场。

    在肮脏的权谋里摸爬滚打这些年,他太过清楚一个君王的薄情。在龙图霸业面前,任何私情,都是那么苍白无力。

    “别怕。”曹操用不可拒绝的强硬姿态牵住阮卿的手,让他不能后退,然后安抚似的摸摸他的脸颊,说道,“孤此生,必不负卿。”

    此生,不负……

    阮卿蓦然抬头,瞳孔微颤,震惊的看着曹操,像是不可置信,很快他的心脏又急速跳起来,垂眸轻轻应了句,“嗯。”

    耳尖的泛红出卖的他此刻的激动。

    他明白一个君王的薄情。可面对曹操温柔的许诺,他还是无法回头的跌撞进去,哪怕是陷阱,只要是曹操说的,他也甘之如饴。

    他觉得自己好像一只昆虫,闯进了一张巨大的蜘蛛网里,被麻醉的眩晕,连挣扎也不挣扎,亦不考虑背后的危险,只想沉醉在当下。

    沅清听到屋里的话,先是瞪大了双眼,继而瞳孔里流淌着恶毒。忽的他似想到什么,安静的冷笑一下,直起腰,轻蔑的斜瞥一眼屋门,无声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喜欢上听戏了,《未央宫》瞒好听的,小可爱有机会可以去听一下。

    沅清,“大家好,俺又要开始作妖了。”

    第115章

    五月渐进夏季,雨水也多了起来。

    自午后天空就一直被乌云笼罩,好在阮卿今日当值,留宿前院,并不担心未带雨具而淋成落汤鸡。

    丞相府内,一处院墙下,沅清穿着暗红的近侍服饰,对一个小厮安排道,“丞相有令,今日戌时请阮主簿前来,有要事商议。”

    小厮点头。

    阮卿浅眠,难以入睡,他很晚才安寝。入夜后便在房间的书架上翻找各种资料,妄想将曾经曹操焚烧的新书修补齐全。

    他已经重新将还能看出的字迹誊抄了一遍,又亲手编好,只是还丢失了一部分。

    但他始终相信,曹操总还留下一部分曾经用过的资料,只不过是被收在了某个角落。只要他翻的出来,就可以重新修补完善。

    寂静的夜,被突兀的敲门声打破。

    进来的小厮低头恭敬道,“丞相请主簿过去,有要事商议。”

    一阵夜风顺着打开的门扉跑了进来,惹灯火摇曳,使阮卿落在墙壁上的影子晃动。

    阮卿奇怪曹操为什么会大晚上的传唤他过去,但唯恐是紧急事宜,于是搁下笔,将灯盏往案边移了移,以免迸出的灯油落到书卷上,起身道,“好,我过去一趟。”

    今夜的星月被乌云掩盖,两墙之间的街道漆黑一片。阮卿提了一盏铜灯在巷道里快步走着。

    丞相府占地面积颇大,走了有一会儿,他才进了平日曹操常用的书院。

    院外守了两人,他们见阮卿走进,想起沅清的嘱咐,便不曾阻拦。

    阮卿畅通无阻的进了院子,只见主屋内点着灯火,橙色的光线从窗棂上透出,幽幽投在屋外廊下的石阶上。

    他几步上了矮阶,停到门口正要敲门,却听到屋里隐隐传出的动静,要敲门的手顿住。

    房屋的隔音效果不错,只是夜中院内太过寂静,屋里的动静才从缝隙中隐隐跑出来,钻进他的耳朵里。

    他听到了肌肤碰撞时清脆的响声,听到了沅清动情的呻.吟声与一遍又一遍唤着‘丞相’的娇软声音。

    抬着要敲门的手终究是无声垂落,提着铜灯的手掌不断收紧,手骨隐约浮现,关节泛出骇人的青白。

    他站在门口听了片刻,双眼直愣又茫然,半晌后才无声苦笑,无力垂下了头。

    主公,原来您所谓的要事,就是让卿知晓这件事吗……

    他心里好像泛着酸,又好像泛着痛,似被人撕成两半,然后渐渐冷却。

    此时的他倒有些佩服自己,竟然没有大吵大闹。

    下了台阶,走到院门时顿住,他轻轻说道,“不必让丞相知道,我今晚来过。”

    看守的侍卫不曾回答他,他也不执着于要一个回答,一个人又提着一盏微微将灭的灯走上了来时的道路。

    他如一个幽魂一般,双眼呆滞而空洞,眼前阵阵泛黑,看不清道路,只是凭平时的习惯,呆呆的往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