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有要事要见魏王。”张仲景哀求道,“烦劳小兄弟再通传声吧。”

    一旁的通传说,“他是魏王的近侍,他说魏王没空,那就一定没空。”

    张仲景以为见不到魏王,但听沅清是曹操近侍,于是又喜起来,将诏令交到沅清手中道,“这是要紧事情,烦请小兄弟交给魏王。草民感激不尽。”

    让看到那诏令,沅清心头猛惊,一身冷汗如瀑。

    他面不改色的收起来,退去张仲景递过来的贿赂,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吧,我会将这东西交给魏王的。”

    张仲景见沅清不收贿赂,心里又有了几分底,只当沅清是清白之人。又是感谢后才离开。

    沅清忙快步回到自己房间里,将门插的结实,从怀里取出诏令,果然是他撰写的那一封。

    他顿时一股后怕。这要是没有拦住张仲景,交到了曹操手中,先不说一切努力白不白废,但就是他便不可能安安稳稳活下去。

    他不由一阵庆幸。得亏这东西撞进他手里。

    忙点起灯火,把诏令点燃,看着最后一点证据也被烧为灰烬,他才彻底放下心。

    不过他想到阮卿不说老老实实待着,还竟敢作妖,眼中便闪过阴冷。

    他清楚阮卿势必会选择曹丕,可他要曹植登位。如今只有阮卿死了,曹植才能砍去最大的威胁。

    “阮卿……”沅清低声一句,透出无限寒意。

    张仲景回去见了阮卿,将诏书递上去的消息告诉他,又坐了片刻后便告辞离开。

    阮卿不知道诏书被拦,他还幻想着曹操看到假诏,就会召他过去。

    但他等了一夜,直到第二日,迟迟不曾派人来看他。

    为什么还不来?

    他坐在台阶上,茫然看着天空,心里渐凉。

    那个诏书,真的是曹操的意思么……不然,为什么还不来呢。

    就在他心中纷乱无限时,挂在檐角的风铃开始响动。

    有人来了。

    阮卿起身,往大门处奔去,果见大院中站着一个人。

    那人正因找不到阮卿而头疼,看到阮卿后才松了口气。

    阮卿认出那是宫人的衣服。腰间坠着令牌。

    是魏王派你来的么。

    他迫不及待还未开口,就听宫人冷冷道,“魏王有令,阮卿意在谋反,违背君令,念在多年劳苦,赐以鸩酒,保尔全尸。”

    阮卿的脚步骤然顿住,他这才看到宫人手里呈着酒壶。想来里面装得毒酒。

    怎么会这样……

    阮卿全身发抖,他深吸着气,控制自己打磕的牙齿,问,“我给魏王的东西,魏王看了么……”

    宫人说,“魏王看后怒不可遏,但怜惜多年恩情,今朝赐死,既往不咎。”

    看后怒不可遏,就是看到了。所以,曹操真的让他死么……

    阮卿费力的呼吸着,他瞪大眼睛,赤红着眼眶,艰难道,“不可能,他不会杀我,我没有反,我没有反!”

    说着,他发了狂,一把打翻酒壶,撕心裂肺的大喊,“我从来没有要反,我把心都给了他,我怎么能反!”

    宫人惊恐的看着阮卿,后退几步,磕巴道,“阮,阮卿,你好大胆子,打翻御酒,难道又要违背魏王诏令么。”说完便匆匆离开。

    又要违背诏令……

    原来你早就要我死……

    阮卿绝望想着。

    是我蠢,是我贪心,竟还抱着期望以为那只是别人的诡计。我千里迢迢回来,就是为了要一句你还信我。结果,一切不过是个笑话。

    我早该死的,又一次把那诏令送去给你,你一定在笑我傻吧,也应该会更讨厌我吧,讨厌我和狗皮膏药一样,讨厌我自以为是。

    曹操,我为你平定天下,我从战场上回来,我从死亡的深渊里一步步爬回来,只为你,可你,早就将我厌恶的彻底……

    原来都是我一厢情愿,原来我早就成了一个愚蠢的笑话……

    “曹操……曹孟德。”阮卿捂着疼的几乎要炸裂的心口,凄怆苦笑道,“你可以说你早已不需要我,也可以明说想要我的命,我都认,我都给你。你怎么能说,我要造反。你怎么……哈,哈哈哈……”

    阮卿扬天狂笑,可眼里再也流不出一滴泪。

    他想到了自己临走时交给诸葛亮的那个锦囊,里面装满了他所有的弱点。

    那时他还自以为曹操会一如既往地相信他,到时候就能一举扳倒沅清,包括对方身后的主谋。

    没想到,他一生谋算唯靠自己,只有这一回把所有赌注压在曹操身上,却输的彻彻底底。

    原来,没有曹操,他什么也不是。原来,君王的情是那么凉薄。

    幼时翻遍史册,还在嘲讽君臣相疑,又下定决心自己此生必不会如此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