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秦政刚站起身,殿门骤地开了。

    一股潮湿的凉风入门。

    秦政坐在床边,扭头去看。

    来人箭袖白衣、下摆金鸮振风,一丝不苟地立着。

    为首两名深青色宫衣的宫人,在门口敛起油纸伞,进殿,礼道“王爷与奴才走一趟,冒犯。”

    秦政不急,问“去哪呀?我这才在这里几天,哥哥又想送我去哪呀?”

    但宫人好像很急。

    “咔哒”一声,秦政手脚颈项间的细链后连着的金属机关露出。

    宫人调了调那机关,细链逐渐收紧,带着秦政不自觉向宫人那里走。

    金羽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秦臻后背,掣过秦政双手别再背后,另一金羽卫以匕首抵着秦政脖颈一侧。

    好像只要秦政敢再稍微动一动,就要血溅当场一样。

    秦政只能乖乖向前走。

    一边走一边问“有事好好说,外面还下雨,不能跟我说说皇帝又想让我去哪吗?”

    拴着秦政的链子不但愈来愈短,还愈来愈紧。

    尤其手脚处,秦政没走几步,细链便紧紧勒在他皮肉上,剐出血沿着手腕、脚腕淌下去。

    秦政每走一步仿佛脚踝处便被磨掉一块皮似的。

    所以秦政停了下来。

    细链在他与宫人间愈发绷紧,绕在脚踝手腕上的细链也愈发狭窄,秦政指尖都泛起一种深红的紫,一片冰凉。

    秦政站在原地,被匕首抵着,道“你不说我不走。”

    宫人犹豫了一瞬。

    然后,门口又响起收起伞的声音。

    秦政顺便侧脸去看了一眼。

    是宣文帝。

    宣文帝已近而立之年,可他长年身居宫中,看上去比镇北王还年轻。

    帝王脸色发白。

    秦政站在远处,能从他身上嗅到熟悉的龙涎香,还有很重的血腥气。

    暮春雨时,帝王披了一件鹤氅。

    他收起伞,立在殿口,像秦政第一次见他时,笑了,温和道“阿擎,过来。”

    秦政直觉不对劲。

    他没动,问“你怎么了?”

    “朕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这次秦政还没回答,便向宣文帝走过去了——

    非他所愿。

    主要狗皇帝一来,金羽卫很懂事地开始拿刀逼着秦政向宣文帝走过去。

    要么走过去,要么被抵上来的刀捅穿。

    秦政迫不得已,走到宣文帝身前,叹了口气,萎了“兄弟,我过来了,然后呢?”

    宣文帝轻轻抬起秦政的手。

    秦政手背淌下几行血,细链几乎箍进了他一层肉。

    宣文帝用指尖擦拭过秦政手背的血。

    他抬手,碰了碰系在秦政颈项间那条细链。

    在旁宫人按下了机关,秦政脖颈间那条栓狗一样链子落在了地上。

    秦政不明其意,摸了摸重返自由的脖子“陛下今日怎么……”

    戛然而止。

    “操!”

    宣文帝倏地低下头,狠狠咬在秦政肩头。

    那一刻,秦政痛到恍惚。

    他恍恍惚惚地想

    这本破书的世界里真的没有精怪鬼神一类的东西吗?

    他合理怀疑,宣文帝是个狗妖怪。

    宣文帝松了口,推开秦政时,自腰间拔出了一柄长剑。

    秦政捂着肩膀,倒吸一口气。

    宣文帝嘴唇上有他的血。

    他舔了舔那血,敛起笑,垂下眼睑,似悲天悯人

    “阿擎,你不该如此早离开朕。”

    秦政“……”

    他像进错了频道。

    从来没理解过宣文帝在想什么。

    譬如现在。

    这句话他就没听懂。

    他走了吗?

    他能走吗?

    他怎么不知道。

    帝王第一次,在秦政面前叹了口气。

    “可朕留不住你了。”

    那一刻。

    秦政忽然懂了。

    皇帝在说什么,他理解不了没关系。

    因为从皇帝的动作上看,秦政判断出皇帝是想“带他走”。

    带他去世。

    殡葬免费。

    塑料兄弟情。

    什么垃圾哥哥。

    秦政手脚都疼,多日里反反复复折磨,流血结痂又重新流血,秦政已提不起镇北王全盛时的几分气力,何况身后尚有金羽卫拿刀抵着他不容许他一动。

    不。

    其实如果秦政愿意拿司马天擎的本事去一搏,皇帝这一剑杀不死他。

    只是秦政想不到他继续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理由。

    逃出去吗?

    逃不出去。

    如果逃不出去,无论生死,他都要在皇帝的幽闭中,等待过一日又一日。

    毫无意义。

    倒不如死了,明天去下个世界。

    不如回现代当他的傻逼总裁。

    古代害他。

    秦政已经咸鱼等死。

    甚至对明天有了一丝生活的期待。

    但。

    那一剑,最后也未落下来。

    一切只在那短短一秒两秒钟、电光火石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