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小桃又一次走到了命运的岔路口。

    去窑子卖身。

    或者饿死街头。

    但当天傍晚,二小姐在惨遭偷盗的街头捂着空空如也的胸口放声痛哭哭了两三个时辰后。

    又遇见了一个脑子进水的。

    不。

    那不是脑子进水。

    那是游走天下、四处行善。

    那位心善的公子叫杜明仪,听他自己说是个大夫。

    大夫长得好看又有风度,二小姐与杜公子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白头如新。

    一厢情愿。

    杜公子看上去不太想理二小姐,但二小姐夜夜揣着蜡烛和火折子去找杜公子聊天。

    然后被赶出来。

    第二天晚上继续。

    然后继续被赶出来。

    第三天。

    然后继续。

    ……

    一共七八天下来。

    小桃已经完全相信了人间有大爱,人间有善良。

    谁敢说杜大夫心地不好,她去找人拼命。

    到现在,出王府二十余日,小桃和二小姐已离了京城近千里,到了西北边关大周与西戎交界的陇州。

    再向外,便离开大周了。

    二小姐到现在,坐车出了一千里路,还没到淮南。

    但二小姐依然坚信不疑只要一路向东,必然能到淮南。

    小桃无话可说。

    陇州与西戎交界,客商繁杂,人口兴盛,是大周西北边最繁荣的地界。

    杜公子说,出了陇州,他便该与二小姐分别了。

    二小姐伤心得拉着小桃哭了一夜。

    然后。

    白天二小姐回房间睡觉了。

    让小桃出来给她买针线绣布,信誓旦旦说要为杜大夫缝个香囊,留作他与她此生今世的定情信物。

    小桃一夜没睡觉,蔫蔫巴巴下了客栈楼梯,要到外面去。

    但刚下楼,小桃忽地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高大挺拔的男人消瘦了许多。

    可他立在那里,便自有骇人如斯的威势!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像关外无星无月不见曦光的夜,冰冷刺骨,令人胆寒!

    仿佛那个男人,只要望来一眼,所有人便禁不住他身上血腥与厮战交错起的压迫,两股战战地跪伏在地,认他为主!

    小桃已太久没见过那个男人。

    可今日一见,忽然懂得了那个男人深受圣上忌惮的缘故!

    小桃沉下一口气。

    强忍住战栗不止的肝胆——

    圣上已下令四处张贴那个男人的画像,可陇州天高地远,抓捕镇北王势如破竹、势在必得、势倾朝野的皇威已波及不至,可又有谁知晓那个掌控大周生死的男人,竟一朝出现在此地!

    小桃严肃起神色。

    她是个一无所知,天天被二小姐嘲的丫鬟,但她认定,无论镇北王做过什么,他都是曾保卫过大周子民的英雄!

    英雄,不该被抓捕,不该被遗忘!

    英雄,该以英雄的姿态,绝地反击,登上至高无上的王座!

    那一刻。

    今天下楼来买针线的小桃,许下了一个壮阔波澜的决心。

    她要保卫英雄的尊严!

    看英雄如何回到他该站在的位置上!

    小桃深呼进一口气,挺直腰板,噔噔噔蹿下客栈楼梯,站直到镇北王身后,肃重跪礼“参见吾主!”

    主吓了一跳。

    扭过头来,嘴里还叼着一张饼,眼神复杂,盯着小桃很久才说了一个字

    “操。”

    秦政万万没想到,他和小老弟到了陇州,出了一千多里路。

    居然还能遇见凤倾离。

    这他妈是种怎样的男女主角间无法阻挡的缘分。

    秦政捏住饼,咬了一口,咽下去“我现在只是个普通人了,你起来吧。”

    “是,吾主!”

    秦政“……你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洗脑了?”

    他记得。

    凤倾离身边的丫鬟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

    小桃茫然“啊?”

    秦政“……”

    女主角有毒。

    还好凤倾离自己跑了。

    秦政又咬了口饼,想了想。

    他跟凤倾月一路过来,到陇州,目前他还没看见陇州贴着他的画像,那应当他可以在这里多停留几天,毕竟出了陇州便出大周了。

    不过也只是几天。

    他就算想,估计也在大周停留不了几天了。

    宣文帝现在对他的仇恨度应该已经ax。

    因为秦政一路过来,不是苟过来的。

    是杀过来的。

    更准确的说是躺过来的。

    阻拦的兵将有多少,凤倾月便杀了多少。

    兵马刀枪,横出一条血路。

    秦政眼睁睁看着想杀他的人,一个,十个,百个,死在他眼前,血的味道像再也消散不掉一样,睡觉时都仿佛被那种发腥的味道禁锢住。

    这时秦政才发觉,林墨羽、凤倾月身上那种苦涩的茶叶气味,或许本来便是为了冲淡他身上的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