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趴在床上,气若游丝地问:“秦……你也要纹身吗?如果你有心仪的角色,我可以帮你画出来……”

    秦政哪知道纹什么,两个人一问,他脱口而出:“grandfather。”

    刺青师:“……”

    同学扭头看了他一眼:“???”

    秦政硬着头皮继续:“我想在……左边胯骨上纹一个……grandfather。”

    “……”

    晚上七点回公寓的时候,秦政成功在左胯上获得了一行花体的“grandfather”,如果忽略这个单词的意思,看上去还挺漂亮的。

    日本同学一直追问他,他们家族是不是存在某种神秘的血统传承和祖先信仰——

    当然,秦政肯定了他的这个说法。

    纹的时候有点疼,纹完回来有点痒。

    秦政回来慢吞吞地擦了擦那个grandfather,刚纹完几个小时,看上去有点红肿,轻轻戳两下有点疼。

    今天元旦,秦政擦完纹身,懒得穿裤子了,穿着内裤滚回了床上,顺便给魏寅庄打了个电话。

    接通得很快,秦政刚纹完grandfather莫名其妙的心虚不敢叫他爷爷,略去了称呼,直接道:“今天十二月三十一,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魏寅庄声音很低,“开视频,我想看见你。”

    秦政滚到床另一边去把电脑摸过来,转视频通话到笔记本上,偷偷把被子盖到了腰上好把那个傻逼的grandfather遮住,趴在床上,等对面接通。

    接通了,魏寅庄还和从前一个样子,但那边灯光不亮,他很锋利立挺的五官错进很多阴影,看上去显得深沉。

    秦政凑近了一点电脑屏幕,好像在凑近魏寅庄一样:“你现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正常。”魏寅庄望着他,蹙了蹙眉,“经脉完全恢复还需要至少十几年时间,若恢复到行动无碍,大抵还要几年。”

    秦政下巴顶在叠到一起的手掌上,歪过头:“不急,你慢慢恢复,我等你好。”秦政想了想,又道,“等我明年回去,带你和扫六合出去遛弯。”

    “……秦政。”

    秦政向他眨了眨眼:“你现在一个人生活方便吗?要不雇一个人来照顾你?”

    “不用。”魏寅庄神色淡淡的,但一直看着秦政,“你今天吃晚饭了吗?”

    秦政一愣:“还没。”

    魏寅庄蹙眉:“按时作息吃饭,你先去吃晚饭。”

    秦政一下想起前几个月刚开学时像个小学生一样被魏寅庄拎着吃饭上学的那段时间,重新想起被爷爷支配的恐惧,下意识就想向床下爬。

    但秦政挪了挪腿,不太想动弹,想起魏寅庄又不在旁边,于是胆子大了很多,拒绝他:“我今天不吃晚饭了,我跟你聊会儿天吧。”

    一般来说,在秦政预计里,魏寅庄应该也拿他没办法。

    但魏寅庄一直盯着他,不说话。

    秦政觉出不对劲,摸不着头脑,问:“怎么了?”

    他看见魏寅庄很深很深地吸进一口气,坐在阴影中,秦政看得见他注视着自己的双眼没有一丁点转移,语调严肃到听起来发冷:“秦政,去吃饭。”

    秦政吓了一跳,从床上爬起来,屈腿坐在笔记本前面,弓着腰问:“好好好,我去找东西吃,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认真?”

    “我分出一丝元神去了上个世界。你一个人的时候,从平安夜,到你死那天。”

    秦政一怔,呆呆地看着魏寅庄。

    “过去的事我无法改变。”魏寅庄手指关节攥得卡吧响,“我只能在你身边,看着你一天天到你死的时候的样子。”

    “……什么时候的事?”

    “你走了以后,”魏寅庄直直盯着秦政,目光锐利得像能刺穿人,“以后按时作息,不要不吃饭。”

    秦政张了张嘴,他想说他那时候没有看上去那么吓人,他那时身体不好,也很瘦,但只是因为他原本便想死的,不是在折磨自己——

    可要说出口时,秦政也不确信了。

    从一个正常人的角度审视,一个人为了死亡做出的行径原本便就是在折磨自己。

    秦政无话可说,只能乖乖地掀开被子,道:“好,我去拿个三明治再回来……”

    “你身上的是什么?”

    秦政茫然地看回电脑屏幕:“什么是什么?”

    “你胯骨上的。”

    秦政:“……”

    完了,忘了他刚纹完这个傻逼的grandfather。

    秦政沉默地捂住了左胯,他下面只有一条内裤,在内裤沿儿外面露出了半截的“ather”。秦政捂紧了,尴尬道:“今天刚去纹了个身。”

    魏寅庄蹙眉看他:“纹身?”

    秦政猜一名从古代活到现在的道士应当不会理解纹身这种行为,结结巴巴地解释:“就几个字母,现在纹身很正常……你要看不惯,我回国后洗掉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