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痛?”楚啇毫不掩饰自己对端木樽月的嘲弄,“她也确实是个可怕又可怜的女人,可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慕惊鸿愣愣的回头来看着露出嘲讽笑意的绝世男子。

    楚啇看着她白皙无暇的脸,慢声道:“她付出得太多,反而让有些人觉得理所当然,突然有一天这个付出的人风头势力盖过了自己,换作是你坐在那个位置,你又会如何?”

    慕惊鸿再次愣住。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话,楚啇……

    “我从来……”没有想过背叛他。

    “在本王看来,她只是个傻女人罢。”

    慕惊鸿身形猛地一震,直愣愣的盯着楚啇。

    “你对她的事似乎很上心。”

    “我,我喜欢,五行之术……”

    “是吗。”

    楚啇慢慢直起身,坐在她的面前距离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对视,温热的呼吸扑散在脸上,却已惊不动慕惊鸿分毫了。

    因为楚啇的话,她好像明白得更多。

    她深邃的目光回视过去,慢慢开口:“在啇王,心里,她就只是个,傻女人?”

    “不,”楚啇往后退开,又重新倚靠了回去,仍旧是方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她也是个聪明的女人,可惜,在感情方面却是稚儿。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发现,整日枯坐在神庙中的她只是渴望有一个人的靠近,当时若是本王相伴,恐怕她也是那般掏心掏肺了。”

    慕惊鸿闻言顿时大恼!

    就算当初换成是他,她也不会动那份心思。

    因为……

    “她自损寿命皆为人,却从来不曾想过,为何他人不能为她不顾一切?只有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良配。可惜,她自己看清了世人,却唯独瞧不清自己。为了一个楚禹,避了其他人的接近,这一点也委实愚蠢了些。”

    前面的话令慕惊鸿神魂震颤,后面这一句,就让慕惊鸿有些黑脸。

    “她只是……”

    “她若是抛掉那段执念,不沾皇家事,不涉暗政,或许今日的她仍旧枯坐在神庙的大殿里为黎民百姓祈福。端木家也不会遭受如此大难,本王也或许还能再找她喝喝茶,算算命。只可惜,一切晚矣!”

    听着这话,慕惊鸿心神不由向往。

    这是她最初的初衷。

    族长曾说,她若不碰这情劫,一切将无忧,如他那般一生为北唐而活,孤独一生坚守着家族。

    是她错了!

    一步行差,她就陷端木家族万劫不覆之地。

    “安逸一世,或许就是她的命,而她却从来不曾看清过。”

    楚啇半闭着眼,似是说累了,歇着。

    庙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在楚啇的前面,慕惊鸿满脸的怆然。

    安逸一世!

    她端木樽月已不能再实现这样简单的愿望了。

    她也从不知,最为了解她的人,竟是楚啇。

    从他话语里,竟是听到了浓浓的惋惜。

    或许从一开始避开楚啇,避开其他人,就是个错。

    “啇王对她,很了解。”

    “因为她和我是一样的人,”楚啇突然又坐直了,从侧面盯着慕惊鸿,一下子捕捉到慕惊鸿眼中浓浓的悲伤,楚啇愣了愣。

    “一样的人?”

    慕惊鸿也跟着一愣。

    她和楚啇怎会是一样的人?

    “对,”楚啇微拧眉头,伸手碰了碰她的眼角,吓得慕惊鸿一个半退,楚啇若无其事的继续道:“有时候本王在想,若她与楚禹不是一伙,她为男,兴许本王还能与她拜个把子!”

    “咳咳……”

    慕惊鸿真被惊着了!

    “拜,拜,拜把子?”

    瞧慕惊鸿惊呆的模样,楚啇就勾起了笑,刹那化开了空气的凝重,似春风吹拂,叫人舒心极了!

    “小结巴,本王费口舌与你说了这么多,也不过是想要告诫你,莫要再做第二个端木樽月。”

    说着他起身掸了掸衣间的尘,视线左右扫,“好了,夜了,本王要小歇一会,你自便。”

    跟着他往里的庙堂走进去,寻了一空桌,广宽的袖子一扫就将上面积起的尘埃扫净,身如轻燕的往上一横,就那么静静躺着了。

    站在门边,望着这幅睡美男图,慕惊鸿的眼里藏着翻滚的复杂。

    有那么一瞬,她似乎觉得楚啇知道了些什么,或者是看透了些什么。

    “再瞧下去,本王可就挖你眼丢花家去了。”

    “……”

    慕惊鸿抱着两手,回到火堆边,愣愣盯着仍旧烧得旺的火光。

    脑袋一直回荡方才对话的她,没有一点睡意,更何况,这种情况她如何能安睡?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在外过夜,也不知明日又要传出什么话来。

    慕惊鸿苦笑,自己现在担心的不应该是这个。

    是里面的那个人。

    起身走到了另一间屋里,看着摆放在那里的罗汉榻,目光深沉了些。

    走到榻边,手往下一探。

    数枚卦钱就落在手心,上面的刻字还是她专程找人刻的。

    再低头寻出一盒子,里面装着一个新的卦盘,那是百姓得知她新婚将至专程找人制出来的新物,刚送到这边,她还未打开过就一直忙着他事。

    今日蒙尘才得重新打开,已物事人非。

    慕惊鸿捏着精致崭新的卦盘,眼眶湿热。

    “端木樽月之物,你倒是寻得准。”

    一只手从身边拿走了手里的卦盘,站在她的身边摆弄着详端起来。

    慕惊鸿看着他,并未夺回。

    “你还是要走这条路?”楚啇将东西还给她,目光深而沉的盯着她。

    “我的路……早注定。”

    改不了了。

    楚啇挑挑眉,“既然你对那些东西感兴趣,就收起来吧,端木樽月已经死,端木一族被追击不知所踪。她的东西也该是有个人继承,但你这结巴的毛病,恐怕有些难以担任。”

    慕惊鸿泛了白的玉手捏紧了卦盘,凝目看向外面的雨夜,“五弊三缺,必占一样,我已占了,这命保得住,该高兴。”

    怆然的笑容再度落到楚啇的眼中,比之方才更为刺眼不舒服。

    楚啇眉头皱了皱,冷了声道:“你在楚禹那里耍手段,倒也有自己的作派,但你也莫要忘了,他是帝王,身后有端木樽月曾给他做好的暗影。在他面前,你使点小聪明也就罢,若妄想做其他,莫说你这条小命,顾府和慕府也将会被他拿在手中。”

    慕惊鸿看着楚啇,意外他会跟自己说这么多。

    他不像是那种遇人就会多说的人,甚至是能避则避,这一点倒也是和上世的自己像极了。

    “多谢啇王,今日之言,慕惊鸿,记下了。”

    “本王瞧你是没记心里,”楚啇眯了眯眼,眉头更皱。

    自己不是来对付这小结巴的?怎么变成了这样子。

    楚啇突然冷笑。

    慕惊鸿疑惑的抬头,恰巧对上那双寒星眸子,当即又是一愣。

    一只手捂了过来,下巴被人一抬,嘴里吞下了什么东西,惊得慕惊鸿急退大声咳了起来。

    “你,你给我,吃了何物?”

    楚啇勾着薄唇,凉声道:“自然是让你快活的药。”

    慕惊鸿晶亮的眼眸大瞪,那样子灵活了许多,楚啇瞧着也舒心了点。

    “你,你……”太下流!

    “啪!”

    楚啇伸手点了她穴。

    慕惊鸿惊怒交加,白了脸,“你做什么。”

    “带你入花府,这时辰也刚刚好!你往花谢影屋里一躺,明日一早也该有人替你二人操劳了。”

    “你,你无耻。”

    憋了半天,慕惊鸿也就找得出这样骂人的话。

    楚啇觉得小结巴变脸震怒的样子,生趣极了!

    平日里那些虚伪和冷静,让人看着就憋闷。

    这才是少女该有的灵活模样!

    “若本王无耻,早就在此对你下手了,”楚啇往后退了一步,那双漂亮的眼正打量着她。

    慕惊鸿被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顿时有些慌了,“你敢……”

    “好好睡一觉吧。”

    楚啇的手伸过来,点了她的睡穴。

    人一倒,接到了手里。

    看着安静下来的少女,楚啇眸光扫在她墨发遮挡的脖子处,伸手将她的墨发拨弄到一边,翻开了衣边,露出她白皙无暇的胫骨。

    没有!

    怎会没有?

    楚啇的手指按住了那一块皮肤,皱起了眉。

    回想那夜自己看见的刺青,再拨开一些,后面一大片的肌肤露在空气中,可那一小块刺青却已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