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本王不严厉些,王妃又怎么会听话,”可这人还是跑了出去。

    慕惊鸿两手按在他的胸膛上,微微仰着面,如枯井的黑眸正闪着亮光,静静的看着他。

    楚啇低下目光,与她四目相对。

    “王妃可有哪儿伤着了。”

    声线温和,话里尽是关切。

    慕惊鸿摇了摇头,退开几步,“我无碍,只是今天的事,倒让小花大人为难了。”

    楚啇皱紧了眉,上前一步捏住她的下巴,抬了起来,他的眼眸微眯,“你是担心他。”

    “小花大人他今夜……”

    楚啇的手却突然抚上她的脖子,拨开了挡住脖子的墨发,看见那一片血痕,脸色沉了沉,“这是谁做的?”

    慕惊鸿一愣,抬手摸上自己的伤口。

    “被箭划伤了,只是一道皮肉伤罢了,王爷不必大惊小怪。”

    “阿鸿觉得可以拿这些谎言骗我?”

    慕惊鸿波澜不兴的道:“刀剑无眼,我站在那种地方必然会受些轻伤。”

    楚啇二话不说带着她出去,让人送了药进来,他亲自给她处理伤口。

    待处理好了伤口,楚啇将人打发回殿,而他亲自去见了高萦。

    高萦看到楚啇,眼神一亮。

    “如实将今夜之事说清楚。”

    楚啇眯着眼冷冷盯着她。

    高萦被楚啇这眼神看得后背一麻,咽了咽口水,慢慢的将今夜发生的事尾尾道来。

    末了还不时的偷瞄着他的反应,见他皱眉,高萦的心情也跟着不好了起来。

    “王爷,其实今夜的事情和啇王妃并没有关系,是臣女大胆将啇王妃私自带出了驿宫,还请王爷莫要怪罪啇王妃。”

    从外面回来后,高萦对慕惊鸿的敬佩之情已经不可阻挡。

    以前她觉得慕惊鸿配不上王爷,现在看来,啇王妃和王爷才是天生的一对。

    他们夫妻联手,那才是真正的无敌。

    而啇王妃对端木家的维护,高萦也从中看出了善念。

    她也愤北唐的人对端木家的赶尽杀绝,面对老弱,他们也能冷着心下手。

    高萦也明白,这也不能怪花家,更不能怪皇帝身边的鹰犬,他们都是奉了命行事。

    不是端木家的人死就是他们这些人死。

    “你倒是胆大,敢带着本王的王妃跑出去,高萦,本王以为你是个安分的,今夜本王却是后悔由着你跟随入东岐了。”

    高萦心中一惊,跪了下来,“王爷,臣女是真心想要助啇王妃,若王爷觉得高萦错了,那高萦就错了,高萦无话可说。”

    楚啇冷眸斜瞥,“你倒是仗着本王不敢对你如何无法无天了。”

    “不敢。”

    “且看在王妃的面上,今夜之事就暂不与你计较。”

    楚啇的话音刚落,宋彦林和怅鸠就急急走了进来,看见高萦就站住在几步之外。

    楚啇淡声道:“人追上去了?”

    “霍知他们已经跟了上去。”宋彦林扫了高萦一眼,低声说。

    高萦眼眸大睁,倏然看向楚啇。

    他在背后做了什么?

    楚啇负着手,道:“你留下,怅鸠,你随本王走一趟。”

    “是。”

    怅鸠捏着剑,眼着楚啇走到了前面的拐角,在无人的地方两人如鬼魅般出了驿宫。

    宋彦林转过身来,神色严肃的看着高萦道:“高小姐,王爷所行之事,还请莫要张扬,特别是啇王妃那里万不可透露半句。若再发生今夜这样的事,害了啇王妃的性命,王爷必会拿你们高家开刀。”

    高萦被这句轻飘飘的话警告,脸容一白。

    “我明白其中的利害,宋大夫不用担心。啇王妃那儿,我也知道如何才是对她好。”

    宋彦林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觉得她这个话有些怪,“高小姐对啇王妃似乎有所改观。”

    高萦道:“啇王妃之能,并非宋大夫可比。”

    高萦朝他一点头,转身进了自己的殿。

    ……

    慕惊鸿在殿内等了许久也未等到楚啇回来,沐浴过后披着衣走到殿外的长廊前,看着东岐国巍峨的宫宇,慕惊鸿正要回身问那三个丫鬟,长廊的尽头突然出现一条修长的身影。

    花谢影手拿着药膏,不急不徐的从前面走到她跟前。

    作揖。

    “啇王妃。”

    “小花大人这么晚了不睡,找到我这里来是有何事。”

    两人就站在冰凉的夜下,身后是一片蒙蒙宫宇以及天边的弯月,有淡淡的乌云飘过遮住了半边月。

    投在廊下的光芒并不是很多,一侧刚好打在花谢影的脸庞上,另一侧容颜有淡淡灰影。

    使得他五官更是深刻。

    幽深如墨的眼盯在她的脖子上的那一圈白纱布,已经有人替她处理过伤口了。

    花谢影捏紧了手里的药瓶,不动声色的收了回去。

    “那一剑,下官也是无心之失,还请啇王妃莫要怪罪。啇王妃的伤,可……”疼。

    后一个字,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扯了扯唇角,笑了,“也是本官多事了,有啇王在,又怎会让啇王妃受委屈。”

    “小花大人不必放在心上,倒是我的原因,让小花大人为难了。”

    花谢影淡淡而笑,目光幽幽的看着她,“啇王妃在那之前测算过一些事,也不知可否再请啇王妃替我们父子再算一算。”

    慕惊鸿愣了愣,掩下眼帘,“小花大人以前不是不信命吗,怎么今天突然提起这事。”

    花谢影夹带着几许不羁的笑容滑过脸庞,眸光盈盈,他这一笑使得其更生动,“记得啇王妃还是幕七小姐时,曾真真切切的表示过喜欢端木家的奇门遁,喜研紫微斗数。我也确实不信命,可北唐的端木家却以命服人。有些时候我并不希望自己知道得太多,特别是关于家人,我不想提前面对那种不详之事。”

    骨子里,他仍旧想要冲破这些所谓的命。

    预言又能如何,可又有谁能够改变未来的命运?

    “小花大人是个特别的人。”

    慕惊鸿给了他这样的评价。

    花谢影一怔,不由失笑,转而情绪又紧收,使得他人探测不到他内心里的想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别之处,”花谢影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了回去,道:“啇王妃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来东岐。他日我与啇王妃兵刃相见,啇王妃可会像杀司徒玄岺一般毫不犹豫的将我击杀?”

    他写信给她,阻止过她。

    结果人还是来了。

    花谢影的话让慕惊鸿有些不知如何回答,她无法预料到自己的行为和结果。

    “在今夜之前,我也一直以为啇王妃是需要人来保护,一路亲眼所见,方才知晓,啇王妃可能比端木樽月更叫人觉得可怕。”

    慕惊鸿愣怔不已。

    花谢影朝她的揖礼,将手里的药膏送上,“虽然有些迟了,但也是一片心意,他日或许能用得上。”

    慕惊鸿接了过来,“多谢。”

    “是在下伤了啇王妃。”

    慕惊鸿收了药瓶,道:“花家必经大劫,小花大人千万要保重自己。”

    花谢影道:“多谢啇王妃提醒。”

    “小花大人信我所说?”

    “啇王妃的话,莫敢不信,但在下也相信,有些事终究是人为。”

    花谢影再次深深的看了过来,道:“啇王妃的杀伐果决,我花谢影有所不及。今夜啇王妃能够准确的找到他们的位置,必然也是用了‘先知’之力。此时他们逃离何处,啇王妃必然也能够知晓。”

    “我不会那么做。”

    “在下也不求啇王妃能助我等找出他们的下落,只求他日啇王妃能将自己看到的未来藏于心,”花谢影顿了一下,仍然忍不住,“还请啇王妃莫要做端木樽月。”

    慕惊鸿捏紧了手里的药瓶,沉默未语。

    花谢影抬了抬手,一揖,转身大步离开。

    等慕惊鸿抬眸望去,长廊的尽头已不见他身影。

    不说未来,隐藏自身。

    花谢影话中意,她明白。

    要让她只做啇王妃,不做后来居上的端木樽月。

    因为端木樽月的下场并不美好。

    花谢影不希望她也变成那个样子,以最惨的结局收场。

    慕惊鸿手轻轻掐算着,观望星象,测祸福。

    看到前方的未来,刺得她心底一疼。

    花家的走向越来越不妙了,她该告诉他……

    ……

    天亮前,楚啇进了一处隐弊的大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