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着了迷一般,大着胆子上前一步,伸出指尖一一点过穆白方才拨过的弦,所用技法却是和他方才演示得一模一样。

    穆白也是惊了,如若顺儿不曾学过琴艺,莫非方才只?是听过一遍便可分毫不差地弹奏出来?

    一曲终了,顺儿才不舍地从琴身上收回手,慢慢开了口:“我见着它?,仿佛似曾相识......”

    穆白此时自然?是明白过来了,面前的这孩子琴艺天赋非凡。

    要说顺儿他爹爹,曾经和他一同去县城里当?过一段时间的伶人。顺儿他爹爹也就是在那时候遇见的他娘亲。只?不过早些?年就听见他爹爹嫁了人,便不再做活了。不曾想......她娘亲后来竟跟着别的男人跑了。

    “顺儿,你爹爹可曾教?过你抚琴?”

    顺儿摇摇头,沉默半晌,却又忽然?开口道:“儿时,我曾见过爹爹抚琴。”

    “那后来呢?”

    “爹爹说,家里没?银两了,还要养我这个......赔钱货......就把?琴卖了。“

    “......你可还记得那首曲子?”

    这次顺儿没?有接话了,只?是低垂着眸子,伸手再次抚上了琴弦。就见指尖慢慢划过,便是听闻得那清脆琴声,正是穆白极为熟悉的曲调......

    穆白记得,那是他和顺儿的爹初入时学的曲子。也正是......顺儿他爹和他那不知去向的娘亲初见时,在一同做活的地儿,弹的曲子。

    恍然?回神,顺儿却发觉自己竟是不知不觉湿了眼角。鼻尖酸涩不堪,伴随着呼吸,都会泛上一阵涩意。即便视线早已模糊,他还是试图不让泪水轻易滑落......因为他记得爹爹说过,男子是不能随意落泪的。

    可是......

    “爹爹......爹爹.......”明明不愿去想的,明明.......为什么,指尖在琴弦上停顿的时候,眼泪会掉落......豆大的泪珠子宛若不值钱一般大颗大颗地落下,很快便自眼角滑落,沾湿了衣襟。

    他慌张地取出帕子抹眼泪,可不管他怎么擦,眼泪好似打开了放水的闸门,怎么都擦不干。

    许久过后,待到顺儿情绪好些?了,穆白便是递给他一块干净帕子,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物件,摆在了他的面前。

    “对了,小肆让我将这个带给你。”

    顺儿接了帕子,揩了揩眼角泪水,再定睛瞧了瞧摆在桌面上的物件,竟是一只?兔儿爷。可不就是白日?里沈肆想要赠与他的那只?么。

    穆白解释,在那京城里,百姓过中?秋时,孩子们都会收到一只?兔儿爷。这只?兔儿爷本是陆花间送给沈肆的,不过他说自个儿并不爱这些?物件,便将它?作礼送给沈肆和沈伍了。

    泥塑的戴着福帽的兔子,瞧起?来有些?憨态可掬,多看?几眼更是慈眉善目的。特别是那眯起?的双眼弯成了两条细缝,好似带着满满的笑意。

    顺儿将兔儿爷拿在手中?,就这么愣怔地盯着看?了半晌。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抽噎了一下,抹了把?眼泪,然?后将兔儿爷揣进怀里。还用手心隔着衣物轻轻摸了摸,生怕它?会不见了似的。

    第43章 新势

    这日, 镇上?的街道同往常那般人群熙攘。

    街头处,沈肆正在翻身下马。就见衣角翻飞,那足尖便?轻巧地沾了地, 继而她稳稳落稳了身形。动作灵巧,倒是颇有几分习武之人的英姿。

    她容貌清秀, 身穿一袭素色长衫。浅色腰带缚于腰间?,衬得她体形修长,瞧着更是身姿挺拔。

    就这幅模样,哪儿还能认出这是前一年在这街头骗取路人钱财的沈家“小要?饭的”?

    莫要?提那一年之内就拔高了不少的个子, 光是瞧着这通身的气派, 这无法假饰的气质......不知道的路人只以为?是哪位隐世的世家子弟出山了呢。

    要?说这一回,是由沈肆独自一人驾着马车来这镇上?铺子换取些东西。

    那些什么从山间?采来的珍稀草药, 或是今早才从田地里采摘的新?鲜蔬果, 还有些邻里家的作物都叫她一并捎来了, 装了满满一车。这些都是要?送到铺子里, 跟着一块儿卖了换取银两的。

    祁玖的这间?铺子呀, 也不像是别的和?猎户贸易来往的铺子, 只挂些狼皮鹿角,卖些猎物。更像是个杂货铺, 只要?是能想得到的小物件, 都能在这铺子中?找到。而这些平日里总被忽视的小物件,才正是在这个靠山小镇子的老百姓们所必需的,铺子的生意也因此好得不得了。

    沈肆正从那马车上?卸下货物,终于可以歇息的马儿便?打?了几个响鼻, 惊醒了铺子里原本正在打?盹的管事。

    管事依旧是那个年纪不大的姑娘, 瞧见了正在卸货的沈肆,连忙将桌面随手一拾掇, 便?也跑出来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