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手一挥,一个太监端出一个锦盆,里面放着一张锦旗,武则天将它展开。在历史上许多人注意了武则天的政治地位,而忽略了武则天的才学。不但她诗作得还可以,字写得也很好。虽然出自一个女人之手,难免有点秀媚之气,但秀媚中带着一种磅礴大气。后来另一个皇帝,乾隆的字与老武的字相比,那才真象一个小娘们。

    八个大字:想死请进,贪生莫入!

    这是武则天听了王画的想法后写的,然后让绣工按照她的字抢绣出来的。八个大字,全是用红色绣线绣上去的,象沾满了鲜血一般。

    李峤看到这八个字,哼哼两声,站在一边不作声了。

    现在他不是宰相,只是中台左丞,也就是尚书省左丞。最初尚书省权利很重要,但从南北朝时,权利向门下中书两省转移,只有中书令(中书省最高长官,武朝时的内史)与侍中(门下省的长官,武朝时的纳言)为真宰相。现在尚书省只负责总领百官纪纲。或者换一句来说,中书决策,门下审议,尚书执行。

    血字营的成立,李峤根本就没有参与过。但他既然能爬上宰相位置,岂是凡夫俗子?一看就知道了。进入血字营升迁容易,象那个孔黑子,本来是一个逃兵,现在皇上不计前嫌,变成了从五品将军。升起来速度多快,就象屁股后面安装了一个小火箭似的,不过现在也没有火箭这玩意儿。

    可最终目标有可能就是与突厥人决战,不然不可能挂上这个标语。一般士兵进去后,赌生死,生了升迁,死了白了。七姓弟子勉强进去后,结果也是不妙。在战场上,如果王画愿意,随便让他们做一个炮灰的什么,死了找谁去,不如不进。

    不但他明白过来,许多大臣都明白过来。看着王画的神情有些不对,开始有人变得尊重起来。

    既然李峤不吭声,武则天又说道:“王营将,朕给你一道圣旨,以及相关虎符,三天后到西京开始征兵吧。”

    怎么跑到西安了?

    武则天又说道:“朕过几天也要回西京。”

    王画应了声:“遵旨。”

    反正唐朝皇帝喜欢在洛阳与西安之间晃悠。只是各个皇帝的侧重点不同,李世民在长安时间多,在洛阳只呆了两年。唐高宗在洛阳时间比长安时间稍长,武则天基本上就呆在洛阳了。但中间在701——703年两年时间内,大多时间呆在长安。后来唐中宗、唐睿宗也在洛阳即位的。唐玄宗更是在洛阳与长安两边,达到十次。安史之乱后,因为洛阳遭到破坏,基本全呆在长安。

    还有其他的都城,武则天时置三都,玄宗时再置河中府蒲州为四都,安史之乱后,改洛阳、凤翔、成都、太原与长安为五京,肃宗时又去成都,入江陵为五都。然后再改,去凤翔与江陵,复为三都。但唐朝皇帝只在太原逗留过一段时间,成都那不算,玄宗落荒而逃,是太上皇。这个时间可以忽略不计。

    唐朝几个都城的事,因为收藏古玩,王画知道。但对于什么皇帝在那个都城呆过多长时间,就不清楚了。不过知道从洛阳到长安距离不长,就是龙驾,也不过二十天(《资治》,卷二百七,长安三年十月丙寅车驾发西京,乙酉至神都,计十九天)。老武晃悠一下,也是很正常的,就象去年她同样在长安呆了近一年时间。

    不过这一来,王画许多计划打乱。

    想了想,王画从怀里递出一份奏折,这是一件小事,本来王画托一个太监送到武则天手上就行了。但现在时间紧,这件事必须办妥。王画呈了上去。

    武则天看后问道:“你是工还是商?”

    王画躬身答道:“启禀陛下,臣那算也只是算工,况且臣的钱只是振济穷困百姓。有了这个前提,无论工或是商,臣认为都是对的。”

    “你是好心,可知道这已经违反了国家制度?还有,边境百姓减少,人烟稀疏,更会使蕃人生起觊觎之心。”

    王画没有回答,老武的话说得有道理,可也不能指望这些孤儿寡母的御敌。

    武则天沉思了一会儿,又说道:“但这一次繁畤百姓表现不错,朕就准了你一回,一百户,家有壮丁者不准迁,家富者不准迁,非有死于默啜侵犯都不准迁。”

    “谢陛下恩准,”王画答道,退下。心里略略有些失望,一百户人家,还是少了一点。

    其实唐朝整个土地政策很模糊。比如边关。秦朝的经验就可以借鉴。

    秦朝虽然暴政,蒙恬大败匈奴,收复河南地与榆中,随后立即迁徙刑徒进入,并且鼓励民众移居边地。收复之地立即成为秦朝的四十四个县。但如果鼓励民众,朝廷必须减少一部分税务,增加一批开支。同时还牵涉到边关一些富豪,甚至屯田将士的利益。

    与这个类似的还有迁移宽乡。没有钱,那个百姓愿意迁到几百里几千里之外的异地他乡。除了这个,还有逃户田地的问题。各地官员为了政绩,隐瞒逃户不报,任由逃户的田地荒芜,也不让其他百姓开垦,而让大量的逃户暴露出来。

    王画没有提。如果是早年的老武,还好办一点,虽然她那时杀戳果断,可做事也果断。晚年老武还是很精明,在狄仁杰死后,做事也开始糊涂起来,优柔寡断不说,生活也极其奢侈。加上如果一整,必然朝廷会伤筋动骨,王画就是说了,也没有用。

    三天就很快过去。

    王画正准备收拾行李,突然李裹儿再次来到他家。

    王画也没有拒客,两个人只是一些想法现在不能通合,并不是重大的矛盾。

    让她坐下来,李裹儿说道:“我想好了。”

    “想好了什么?”

    “我对陛下央求,让陛下同意我与表哥分开吧。况且现在陛下正恩宠于你,我想说不定陛下会同意的。”

    要与武崇训离婚?王画吓了一大跳。

    李裹儿不明白,王画知道内幕,这是武则天的亲手安排,通过这桩姻亲,将武李栓在一起。自己与李裹儿胡天胡地,没有事,武则天永远看不见,武三思甚至会让人为他们整理房间。但如果李裹儿真的要与武崇训离婚,然后与自己结婚,那个麻烦就大了。这桩婚姻的存在,是两个人的底线,恐怕也是李显的底线。他现在也需要武家对他的支持。

    王画定了定心神说道:“你先去那间小院去。我马上就到。”

    现在府门大开,说话肯定不太方便,如果请到书房,又会坏了规矩。

    “好,”李裹儿眼含春意地离开。

    来到了那间小屋,王画将事情的轻重淡淡地一说。

    李裹儿说道:“二郎,可这样不行,那样不行,你让我怎么样做?”

    王画狐疑地看着她,李裹儿是真心说出这一番话,还是以进为退?但这态度王画还是欢喜的,毕竟两个人这段感情经过许多磨难。王画也不想以悲剧收场。

    王画说道:“且等候,殿下。”

    “不行,我要你喊裹儿。”李裹儿走过来,投入王画怀抱中说道。

    “裹儿,”王画喊了一声,可总觉得有些生份,他说道:“我正在为此努力,你是想我们只能相聚一刻钟,还是长久地相聚?”

    “但我很害怕。”

    “相信我,但你也要给予我信任。”

    “这么说你原谅我了?”

    王画没有回答,想到那一天的一幕,王画还是感到心中刺痛。

    “我错了,我是真心认错的。”李裹儿可怜兮兮地说道。

    她现在尊为公主,能说出这句话十分难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