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只管发话就是了。

    血营的士兵有聪明的人,立即下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几根粗重的木头,做撞木。

    咣!咣!

    这都是一群猛人,一个个力气都胜过常人数倍。只是十几下,大铁栓也不行,大门轰地一声撞倒。

    王画说了声:“冲!”

    冲进去了,开砸。

    崔家也有许多下人,但那一个敢拦这群死士。

    平!咣!当!轰!

    各种声音响起,就象一首交响曲。

    一个老者颤悠悠地走过来,他看着王画怒喝道:“王营将,我们崔家虽然出了不肖子孙,可也让陛下斩于天津桥下,而且两崔也拿出了一些钱救济了受害百姓。”

    说到这里,他脸上也是一阵抽搐,一个堂堂的都督,为了丢车保帅,让老武斩了,都不敢派人求情。唐朝有多少都督?州郡众多,可现在只有二三十个地方设了都督这一职。如果不是突厥逼犯得太紧,这一职务还会减少到一半。

    有了这一高官在朝中照应,对崔家的发展也有利得多。可是小班子不识大体,最后想保也不敢保。当然他们不是怕王画,而是怕王画身后的那个女人。

    老者又说道:“可这一次就算你们救了老朽的小孙女回来,也不能这样羞侮我们崔家,老朽这回就是到长安也要将这公道找回来。”

    小孙女?

    王画眼前立即浮现出那个长相秀丽,举止温婉的少妇。他立即喝道:“停,停。”

    停也迟了,砸了无数的器皿锅碗,有一个凉亭都让一群力气大的士兵,一二三砸趴了,到处是一片狼籍。

    王画问道:“那我问你,救没有救你们家族的人,我不知道,但凡是唐朝百姓,不管他是不是你们七姓的人,家仇是家仇,国事是国事,我不会是非黑白不分的,也不会刻意因为这个而去询问,卖弄人情。就是这一次我带军回京,也只是跑过,还将军队驻扎在城外。可就是这样,你们崔家的人为什么将我的手下打伤了?”

    “打伤你的手下?”老者茫然地抬起头。血营现在的风头正劲,躲都来不及,那个又招惹他们了?自己还特地嘱咐过所有家人,在血营到来时,最好连家门都不要出。让他们一天两天。他回过头来问道:“是谁做的好事?”

    一会儿,一个中年人满面怒气地被带了过来,说道:“是某命令人打的。但王营将,你自己不遵法制事小,也得管管你的手下,我的二女新近丧夫,可你的手下不顾她处在新丧之即,竟然到我家求亲,就是想要羞侮我们崔家,也不能选择这种羞侮的方法吧!”

    王画终于明白事情真相了。看来自己真的闹了一个大乌龙。

    按照古制,寡妇可以再嫁,但必须为丈夫守丧三年。三年期满后才可以嫁人。不但妻子,就是丈夫也得守丧,但时间为一年。

    到了唐朝时,李世民看到人烟稀少,不管了,多生多育才好,恨不能寡妇前面丈夫一死,后面就立即嫁人才好。加上法令鼓励再嫁再婚,慢慢这种古制在民间,已经被很多人淡忘。

    这只有普通的百姓人家,七姓十家,他们是真遵守礼法也好,假遵守礼法也罢,表面还是唐朝最讲究古礼的几大家族。

    那个少妇肯定是出自这个博陵崔家一脉,还是蠡州这一支脉的。两个人在路上合乘一匹座骑,男女厮磨之下,产生了“猛烈的火花”,偷偷约定了终身。可能这个俏丽的小寡妇情浓意蜜之时,也忘记嘱咐。这个小敬同志怕自己知道,于是悄悄来到崔家求亲。让这个崔小娘子的父亲大人产生误会,认为是敬志阳戏谑崔家。下令下人教训,丈人打女婿,女婿大多数是不敢反抗的。打伤了,又被其他血营的战士看到了,回来禀报。

    这件事自己出糗大了,他立即说道:“老丈,看来我也是误会了。稍等一下,我会给你一个交待。”

    回过头来,命令士兵道:“将敬校尉找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会儿敬志阳补士兵从一个大夫家中找出来。

    耷拉着一个脑袋,很聪明的一个小伙子,不然也不会悄悄来到崔家求亲。看到崔家一片狼籍,就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样的事。这下完了,走到王画身前,说道:“将军,我做错了。”

    王画只是问道:“那位小娘子是崔家的人?”

    敬志阳点了一下头。

    “她人呢?”到现在还没有看到那个少妇出现,如果她阻拦,应当不会有这事情发生。如果她是害怕自己父亲,这样的女子,再加上崔家的门楣,虽然敬志阳现在也不是一年前的敬志阳,可想娶崔家的女子,同样很难。不值得去牺牲。

    “她在范阳。”

    老者这时候也明白过来了,他答道:“她在范阳卢家守丧。”

    三年丧期嘛,可王画头嗡地一声炸开了。范阳卢家,卢子迁、卢浑、卢辅,到底是那一家哉?可不管那一家,这事儿都更头痛。如果一般女子还好一点,不还是有一个蛋大吃奶的婴孩?这是卢家的根苗。不能让她母子分离吧,这又要与卢家交涉。

    旁边的鲁大海子,已经等不到王画发话,一脚踹过来,狠狠地在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说道:“敬志阳,你这个败类,忘记我们血营第一营规了?忘记那些战死的同袍了?”

    “第一营规?”王画好奇地问道。鲁大海子生气很正常,他与敬志阳一道是出自繁畤那仅存下来的几十个府兵,现在剩下的更少了,只有三十一个人。这三十一个人还不包括孔黑子等六人,也就是说抛去这六人,当初的五百八十多名战士,只剩下二十五人。这也是王画心寒的原因,死的人太多了。

    但这什么第一营规,自己怎么没有听说过。

    鲁大海子挠挠头说道:“就是不得与七姓有任何来往。不但我们这样说的,当初熊都督也这样说的。”

    王画抹了一下汗,什么时候制订的,自己怎么不知道?

    他看着敬志阳,见到他羞愧地低下头。

    其实抛去那位小娘子后面让人头痛的身份,王画也觉得很满意。举止优雅,相貌端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况且敬志阳也到了娶妻的年龄,很正常的反应。

    也不会怀疑那个小娘子的用心,自己一千多名手下,马上又有新的成员进来,况且入了这一营,死亡率也太高了。不值得用自己身体与终身,来布置什么险恶的用心。

    他摆了一下手说道:“得,就当我今天没有听到,以后若有什么第一营规,也是精忠报国,先死后生。记住吗?”

    这个第一营规不能要,一要,小敬子同志这件事准得泡汤。

    说完了,转过身来说道:“今天大家都误会了,敬校尉前来求亲,也是他一路与贵府小娘子同骑一乘,相互爱慕,不然他也没有这胆量。更不会是刻意羞侮贵府的。我也没有打听清楚,粗暴地行事,贵府所有损失,请计算一下,以后我托人从家中拿出钱款,全数赔偿。”

    “好一个精忠报国,王将军,我才明白王将军为什么出生入死的真正原因。”老者一捋长髯说道:“将军愤怒,老朽同样理解,如果不是这样对待手下将士,将士怎能奋勇杀敌。这件事就此揭过,也没有什么大的损失,一些器皿砸坏罢了。至于孙女与敬英雄的婚事,老朽也作主,同意了,不过三年丧礼,还得要守完的,请敬英雄愿谅一下。”

    “那也好,三年后再议,”王画拱手说道。

    不是棒打鸳鸯,现在真的不能议,老武需要削弱七姓,自己这支血营不但做为抵御外敌的一支利矛,也是打击七姓的一支利矛。想一想,唐朝那一支军队有血营这样的待遇?

    敬志阳与崔家姻亲,老武听到会怎么样想。说不定她在宫里没有事做,掰着手指头,朕这个侄孙女还没有出阁吧,不行地位高了一点。不对,那一家是一户末落的王孙,很般配。或者再想想那家大臣的女子。那才是真正的棒打鸳鸯。

    还有可能造成不必要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