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楷洛问道:“你的计划是?”

    “我想的计划是收买,突厥现在强大,除了对本族人外,与漠北十三部族、铁勒九姓关系并没有外人所想像的那样融洽。我是在赌,如果仆骨部对突厥人表里不一,凭借他们狼人的心理,只要给予足够的好处,相信他们会帮助我们的。如果赌输了,结果都是一样的。”

    众人一阵缄默,如果按照再拖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或者按照郭虔瓘的意见,还是死路一条,只是死得壮烈一点。

    “但我需要你们给我一个支持。”

    “什么支持?”

    “仆骨部族在我们大周统辖时间内,太宗与高宗皇帝对他们十分优待,并不象默啜这样残忍。但现在隔得太遥远,所以他们对我们大周没有了指望,这才死心塌地投靠默啜。因此你们务必抓住敌人以为我们现在只想着逃回去的心理,打出一到两次胜仗,这个胜仗是打给仆骨人看的,让他们看到我们大周的士兵随时可以返回漠北的希望,他们才在得到好处的情况下,真心协助我们。”

    “好,我们答应你。”王晙说道。

    “那我这就走,”说完了,张守珪带着一张地图,一个千里眼,收拾了行李,立即出发。快进入了十月,一天也耽搁不得。

    瑟瑟的北风吹来,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众人眼里都有了一种悲凉之意。

    叶浑说道:“陛下,这一次我们大汗改为了主意,陛下,还有各位大臣一定很奇怪吧。”

    虽然他准备投降唐朝,可一直养成的称呼还没有改变过来,还是称我们大汗,但众人没有怪罪,这个消息太重要了。

    叶浑又说道:“本来这一次王中营的血营给予我们突厥打击很大,北方十三部族与铁勒九姓闻风跃跃欲试,因此我们大汗不得不将注意力放在安抚国内上。可这时得到一个消息,说王中营将血营分成两路人马,冒充突厥人与靺鞨人,残害三方的百姓,挑起三方的恩怨。不得不说,这个计划很好,而且贵国的大军行动很隐秘,一直到行动时,才将目标暴露出来。但这给了我们突厥一个很好的机会,于是我们大汗将计就计,将事情真相公布给了大祚荣与乌质勒。约好了三方配合,他的儿子柘西可汗匐俱带着我们突厥的军队还有投造过来的西突厥十姓人马,与乌质勒在西路围堵萧什么营将的人马,他自己与大祚荣在东边围剿王什么营将的人马。将这两支血营剿灭后,他们三方明年春天共同进攻贵国。”

    众人听了,现在终于明白其中的原因。然而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默啜再有本事,将吐蕃人约定好了,那么唐朝边境将会烽烟四起,有可能唐朝将会面临建国以来,最大的边患危机。当然,在这巨大的好处面前,默啜当然弃原来的和谈如粪土。

    然而王画问了一句:“我只想知道是谁将消息给了突厥人的。”

    知道这个计划的人并不多,王萧二人,可他们自己进入险地,不可能在没有出发时将消息卖给突厥人,将自己陷入险地。而其他知道的人,更是寥寥无几,除了武则天外,只有几个宰相,兵部相关的几个高层人士。武则天更不会卖给突厥人的,那么剩下来只有几个宰相,还有兵部尚书唐休璟,两个兵部侍郎。

    这也不要紧,关健是他们身处这么高的官位,为什么要卖给突厥人,想到这里,众人脸色都是一变。

    张易之脸色更加阴郁,他转过头来,对王画说道:“那天你劝我以和为贵,这就是以和为贵的下场。”

    说着踢了一下那个太监的尸体。

    几个大臣脸都转向王画,魏元忠得救,还要多亏了王画,但在这之前,王画去过一趟张易之的府上,究竟谈了什么,不得而知。但肯定是劝说张易之的。

    张易之又说道:“这个狗奴才,被人收买了,居然冒充我的命令,强行逼迫京兆县衙几个官员,毒死叶吐屯几人,让这个消息不得泄露。”

    武则天听到这里,她立即下旨道:“传皇太子、相王、梁王立即前来。”

    风吹得更大了,天色终于昏暗下来。

    一场秋天的风雨即将来临。

    第309章 雨云

    但转过身,武则天看了看地上的尸体,还有吓得瑟瑟发抖的一些低层官员,她改变了主意,说道:“进宫,还有这个太监的来历立即派人查探清楚。”

    天空中的乌云在风儿吹动下,没有变少,反而越吹越多,最后堆积起来,沉甸甸的,颜色也变成了大团大团的墨色,仿佛沉重快要掉下来。最后大团大团的墨块终于开始掉墨水了,一滴两滴,最后倾盆一样落下来,溅在地上,发出哗哗的泪声,象是一个痛苦的妇人在大嚎。

    延英殿里虽然点燃了数枝巨烛,还是破不开这沉沉的墨色,昏暗得如同夜。

    听着殿外密集的雨声,叶护心中忐忑不安,他只是算突厥一个比较高级的官员,听到的消息并不多。但人不笨,听到武则天喊皇太子、相王、梁王,他立即想到更深的一层,脸色不由地变化起来。

    几个朝中大臣脸色同样也在变幻不定。

    王画的计划如果成功,将会起来让人难以想像的作用。突骑施的乌质勒与也是雄才大略的一个人物,因为唐朝的削弱,西突厥江河日下,在东突厥的强势侵略下,一部分投入唐朝,大部分在乌质勒经营下并入突骑施。对乌质勒,默啜虽然不惧,可也不敢轻易再发起进攻。

    大祚荣同样如此,自在天门岭一役大破李楷固之后,乘机兼并乞四比羽余众,收容高句丽遗民,东渡辽河,返回靺鞨故地,占有太白山(今长白山)东北和奥娄河(今牡丹江上游)一带,自立为震国王,仍称靺鞨,实则已承认受唐之封,为唐朝属国。但同样遣使与突厥结盟,而且又通好新罗,巧妙地在强权林立的四邻之间斡旋,故在数年之间,势力得到了迅速发展。其疆宇南接新罗,北邻黑水靺鞨,西连契丹、突厥,胜兵数万。

    如果王画的计策成功,面对百姓的愤怒,无论是大祚荣还是乌质勒,都会做出一些反应,甚至会向唐朝求援。配合得当,三面对默啜夹击,使突厥疲于奔命,在穷兵黜武之下,各臣服的部族不堪重压,有可能从内到外一下子肢解。就是不好,也因为与大祚荣、乌质勒的矛盾,默啜将会受到严重的迫制,不敢再分兵唐朝。唐朝边境的压力将会得到缓解。

    但这一条重要的前提,就是不能让三方发现是唐朝人做的。

    这也是最凶险的一环。

    可现在居然有人主动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默啜,可以想像乌质勒与大祚荣得到这个消息的愤怒。任谁也不喜欢被人当枪使唤,况且这些雄才大略的主。血字营六千将士安危事小,有可能随即而来的三方报复,一个默啜就让唐朝头痛了,再加上其他两个人。还有,这两个人还是名义上称服于唐朝,不管他们会不会报复,或者真的报复,或者做个虚张声势。这两个属国肯定没有了。

    但这个消息散布肯定是自己这几个人中某一个,通知了主子后,通知默啜的。

    争归争,可争到这地步,就到了丧心病狂地步了。

    一会儿,三个人走了进来,在侍从打着油布雨伞下,三个人还有说有笑,谈论着今天各种精美的氍毹与瓷器,浑然不知道一件天大的事情发生。

    武则天让他坐下来,对唐休璟说道:“唐卿,说,祥细地说给他们听,连利害关系也解释给他们听。”

    三个人感觉不对,正襟危坐,听着唐休璟将事情来龙去脉一一阐述,三个人越听脸色越沉重。

    武则天在观察着他们的脸色。这件事只有这三人能做得出来,其中李显的可能性最大。特别是自己这几个月一些政务的改革,迎来了一片赞扬之声,这让他离登基的时间越来越遥远。但如果巨大的外患产生,为了应付外患,兵役、税务全部加重,自己所做的努力立即成为空影。外患再次产生内忧,民愤激愤,大臣怨言,自己地位有可能将会严重不保,甚至玄武门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至少会有许多大臣真的相信,自己名不正,言不顺,一旦李显登基,各族就会立即臣服。

    现在只要通报一个消息就可以立即达到这个目标,而李显想得到这个消息,应当不是很困难。

    但有一点让她很困惑,这个儿子让自己吓怕了,性格有些懦弱,恐怕就是自己将玉玺捧在他面前,让他登基,他也没有这胆量接过玉玺,敢做出如此忤逆的事?

    然后就是李旦,这件事他只要做干净一点,让自己怀疑李显,李显的地位将会不保,有可能重新发配到房州。那么他就会登上皇太子的位置,而现在自己身体越来越差,也不愿意再在继位人上做多大变动,有可能最后他如愿以偿地从自己手中将权利交接过去。

    自己这个侄子同样也不能小视,如果操作得当,让自己迁怒于两个儿子,重新立武氏为皇太子,同样会笑到最后。

    这三个人想使一个心腹,打入张易之府下,做一个奴才,同样容易。或者就个死去的太监,本来就是他们在张五郎家中的卧底。

    这是她的想法,在张柬之等人的想法中,张易之嫌疑更大。贼喊捉贼的事还少了吗?这件事,如果不是这件王画见机得早,用了一个乌虚子有,近乎荒唐可笑的案子,将这几个突厥人抓起来,得到这个可贵的情报,血营六千人全军覆没不说,粹不及防之下,三个枭雄全部出兵唐朝,武则天那时的震怒可想而知,连武三思都有可能迁怒。现在张易之已经利用武则天的宠爱,得到很多大臣的投靠了,再将三人全部贬出京城,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