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到来,这个青年恍然不觉。

    白亭低声说道:“他就是奴婢讲的那个华三郎君。”

    王画压了压手势,让大家安静,回过头来继续看着这个青年,却看到他盘坐下来,从边上将一把古琴拾起来,放在膝盖上,弹奏起来。

    王画听了曲声,有些讶然,他弹的正是自己写的曲谱《梁祝》。但不知道他这个曲谱从哪里得到的,有很多地方有出入。不过他弹得还是无比的凄婉。听到这首凄婉的琴声,再想想他与柳芸之间的故事,李红与沐孜李还有白亭都拿出手帕,擦着眼角的泪花儿了。

    一首曲子弹完了,这个华三郎站了起来,王画隐隐看到他的神情不对,立走过去。可还是迟了一步,这个华三郎抱着琴,一头向石碑撞去!

    王画将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在他扑起来的时候,就全力跑过去。幸好,将他的脚后跟拽住了,才避免了一件惨事的发生。就是这样,这个痴情的华三郎头已经撞在石碑上,鲜血淋漓。

    三个女子不顾得避嫌,也跑过来用手帕将他伤口包扎起来。

    这个痴情的青年还在说:“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救我?我要与芸同归一穴。”

    说完号淘大哭起来。

    王画叹惜一声:“就算你想同归一穴,你父母亲会不会将你们葬在一起?至于那个化蝶的故事,也是巩县王画胡乱编造的,这你也相信?”

    听到他后面一句,李重俊与李红他们都不顾现在这幕惨剧,忍不住笑了起来。

    王画又问道:“还有,如果换作你是柳芸,死后是希望你幸福,还是希望你象这样憔悴,最后都不想活了?”

    但这个青年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只是卷缩着身体不停地大哭。

    王画又叹惜一声说道:“所谓爱一个人,是希望对方幸福,同时自己也要希望。只有自己幸福了,对方才会安心,才不会惦念。这是相辅相承的关系。自己活得幸福,不是为自己活得,也是为对方活的。”

    很古怪的道理。

    王画接着又说道:“我唱一首歌给你听。”

    有些搞笑,一个大男人唱歌给另一外大男人听。但众人都肃然起敬,这是王画对别人的尊重,才没有考虑自己高贵的身份。

    王画唱了一首歌,同样很古怪的歌,沙哑的声音,忧伤的歌词,众人听了无限感伤。这是一首《白狐》。当然也引起了这个华三郎内心的共鸣,他哭得更凄惨了。

    王画站了起来,看着柳芸的墓葬碑,低语了一声:“柳姑娘,虽然你身遭惨死,可有这样一个痴情的人喜欢你,也是你的幸福了。”

    又转过头来,对这个华三郎说道:“同样,这位柳芸姑娘也值得你喜欢。”

    说到这里,他又看着白亭说道:“柳芸进入秋翡白玉坊,固然是因为她的二哥将她卖进去了。可这也是柳芸的安排,包括她没有坚持做一个清倌人。”

    听到他说这句话,一起觉得古怪起来。王画既然对这个华三郎说柳芸值得他喜欢,又会她自愿进入青楼,又自愿接客,自甘下贱,这不是很矛盾吗?

    第369章 提示

    华三郎已经站了起来,怒喝道:“不准你侮辱柳娘子。”

    回魂了?王画将他拽着坐下来,又继续说道:“我听到的消息,这位柳主薄二十四年前就考中了进士。但外放后一直是县尉与主薄之职,特别是到了白马县后,一呆就是十一年,所以在白马县置了一些微薄的产业。”

    听到这里,众人愕然,新进士担任的官职都不会很大,王画是特例。可这么多年还是一个主薄,这可是进士及第之身,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王画看着众人的神情,又说道:“不用奇怪,这个柳主薄不会阿谀奉承,又没有雄厚的后台,再加上没有遇到良臣提携,这个结果是注定的。虽然说龙生九子,柳芸二哥因为柳芸母亲的宠爱不成才,但柳主薄教育子女还是很严格的。柳家三子当中,不是柳芸大哥最有出息。而是这个柳姑娘。可惜她一个女儿身了。在她十二岁那年,就熟读《论语》、《尚书》、《礼记》与《诗经》、《孝经》。”

    说到这里,他叹惜一声,正因为读了这么多老经书,才有后来有点感人有点愚痴的行为。

    “所以柳姑娘不但长相好,多才多艺,品德更加贤惠温良,同时她本人也很聪明智慧。在她父母惨死时,众人皆说是中了河神的诅咒,但她不相信此事。所以一直也在暗中盘查。可惜她与我一样,也没有找出头绪来。”

    “你们是什么人?”听到王画说到她与我一样,也没有找出头绪来,华三郎立即问道。

    “你刚才弹奏的那首琴曲就是我谱写的,不过你弹奏的那首谱曲有出入。”

    华三郎嘴张成一个圆圈,过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惊喜地道:“你就是王营督?”

    “不用惊喜,案子破获了,才能还柳家公道。还有如果你想还柳家公道,还柳姑娘公道,这件消息千万不能向任何人泄露,否则一辈子柳姑娘也冤情也不想雪了。”

    “我知道,我知道。”华三郎连连点头。

    “所以又发生了另一件事,柳主薄找到了某样让这些人感到致命的东西。但这些东西还不是全部,因此他也没有上告朝廷,继续追查之中。可他也怕自己被这些人发现,这时想到自己的女儿。于是将这件东西交到柳姑娘手上,也正是因此,柳家三兄妹又遭到毒害。可为什么他们没有找到呢?因为他没有将这东西直接交给柳芸,而是藏在某个地点。却交了另一件东西给了柳芸,这件东西是提示那件东西埋藏地点的。为什么会这样做,因为对方势力太强大了,如果直接交到柳芸手上,必然会让这些人用一些手段找到或者强行逼出。反而害了一家人。可是他还是低估了对方的残忍。”

    “可这些人怎么就知道了东西在柳芸手上?”白亭不解地问道。

    “我不知道他在查什么,但很有可能就是为了粮食而来的,正好二月春祭,成公家建造粮窖,这时间会不会是一个巧合?但引出这么多凶案来,一定不是一件小事。所以也不会是一个人做的。也许他在聊天时,无意中对帮手说了将东西交给自己女儿了。可没有说清楚。但在柳主薄夫妇与柳家长子惨死后,这个帮手被他们也发现了。于是逼问之下,得到东西在柳芸手中。所以在秋翡白玉坊发生的惨案最多。”

    这样一理,所有矛盾变得合理了。当然,王画只是推断,甚至他在洛阳都知道有可能是什么人做的,可缺少证据。

    “我又得到了一个消息,因为这个女儿聪明懂事,柳主薄同样很喜欢这个女儿。现在就看柳姑娘会不会猜出她父亲在查一件大事。如果猜出来,她会给我们留下一些有用的提示。”

    王画这一句说得大家不太懂了,难道柳芸料到一段时间后,王画会来到滑州?

    王画却岔开了话题,说道:“后来听到自己二哥将她卖到秋翡白玉坊。本来她心中一定很悲愤的。但随着转了主意。因为她知道秋翡白玉坊是什么所在,虽然那样做,会沾污了身体,但也有机会认识许多大人物,甚至会听到一些消息。白亭姑娘,你虽然知道柳姑娘进了坊内后很忧郁,但你可听到她央请老鸨一定要做清倌人的?”

    白亭茫然地摇了摇头。

    “以她的品德,如果不是刻意这样做,不说她闻听二哥将她卖了,誓死不从,况且她二哥也没有权利将她卖给青楼,这个道理她看过许多书,难道不懂。就算她不懂,至少她的相貌她的才艺,争一个清倌人,谋一个好名声,虽然有难度,但也不是不行的。难道她脑子自从父母亲去世后,突然变痴呆了?换成另外一个人了?”

    听到这里,大家看着眼前这座荒坟,都肃然起敬起来。

    “所以,华三郎君,我说她配得上你的意思,正是这种大孝,这种大节,非是一般女子所能做得到的。”

    华三郎听后,再次低低地抽泣,不过这一回王画不用担心他会寻死寻活,因为自己到了滑州,也等于给了他信念。

    “华三郎君,你先回去吧,早则三天,迟则五天,我应当就能给柳姑娘还一个清白。”

    三五天就将这件案子破获,听起来有点让人难以相信,但同样华三郎还是相信王画的奇迹的。他站了起来,深深施了一礼,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