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老三将小九从外面拽回来,然后发了疯似的带着下人冲出王府。父王将小九拉到一边询问,才知道小九这个傻丫头每次在王画上早朝时,都站在天津桥外偷偷看王画,已经好几次了。

    估计老三因此生气,找王家麻烦。

    李旦一听,立即让李宪带着下人,将李隆基抓回来,用了一个抓字。

    李宪还不知道李旦还有其他更深一层的想法,至少王画是一个愣头青,在武三思得宠时都敢将他腿打断,况且老三,只是一个世子。

    不敢怠慢,追过去时已经来不及了,王家这个店铺砸得差不多,连那个匾额都砸了下来,里面一片狼籍,还有哭喊声。李宪立即将下人将李隆基拽出来,押回王府。然后等王画到来,不然王画有可能能冲到他家中拼命。

    来到王画面前,头皮麻麻的,不但这一次老三砸了王家的店铺,而且连王画家阻止的下人都打伤了。王画护短又是有名的,即使是下人。但人家下人也争气,从不胡作非为,因此武三思与王画闹得最僵的时候,都不拿王家的下人撒气。并且王画与自家,除了与小九关系暧昧不清外,好象也不是对头。这次等着王画发怒吧。

    李宪深呼了一口气说:“王侍郎,今天的事是我家老三不对,我向你陪礼谢罪。至于贵府的损失,列一个清单,我们全部赔偿。”

    “赔偿?大世子,你知道这一砸损失了多少钱?”

    李宪摇了摇头,但心中十分不安,多少钱,现在恐怕连王画也估算不出来。但这间店铺他也来看过,当然了,都开张了近十天,洛阳几乎所有读书的人,几乎每一个人都到这店里面转过。且不说那几件不标价的器具,还有一些价格同样不菲的器具,就是最便宜的也不便宜,好几百文钱。米价涨到现在这个地步,一石米也不过五百文钱。就拿毛笔比,百姓家用的普通毛笔只有两文钱,十文钱以上的就是好的了,但这个店里面最便宜的毛笔也要两百多文还谢绝任何还价。这个店里面有多少器具陈列,老三这一砸又损失了多少?

    不是少钱,好几万缗钱,想到这里,李宪后背都流出汗来。

    而且未必是钱能解决问题的,还有几个伙计受伤,王画如何清算。

    幸好将老三拉了回去,不然今天老三这条腿有可能就丢在这里。

    就是不追究受伤伙计的事,这么多钱赔偿,也不是他能作了主的。

    正在李宪为难地不知如何回答时,一个太监骑着马从远处飞奔而来,来到人群前,翻身下了马,拨开人群冲过来说:“王侍郎,皇上口谕,让王侍郎一定要冷静。”

    “冷静,内侍大人,”王画气愤地连大人都称呼出来,将这个太监吓了一大跳,现在有大人这个称呼,但不是对官员的称呼,而是对父母的称呼,他何德何能,敢做王画的父母?王画不顾他的反应说道:“你当我这些钱是变出来的,粮食是变出来的,不要忘记了,我今年还有五百万石粮食,要以最低的价格上缴国库。不然,太后还没有进入乾陵,我为什么将这个店铺开张起来?”

    王画这一说,围观的人才恍然大悟。

    李宪肚子却在诽谤,这不是在扣大帽子吗?五百万粮食需要多少钱,虽然老三砸毁的货物价值不菲,可与这五百万石粮食相比,好象连一个小角儿也算不上吧?

    但这顶帽子太大了,虽然不知道王画这个粮食从哪里来的,可就是抢,也要雇佣工人士兵船只,以及武器,还得要本钱。万一王画到时候交不出五百万石粮食出来,将责任往李隆基头上一推,到时候李隆基罪责就大了。

    李宪硬着头皮说道:“王侍郎,你什么也不说,这个损失我们王府全部赔出来。”

    “大世子,不用赔,明儿,我带着下人,将你家的王府砸了,我赔你,你乐意么?”

    换作别的大臣,李宪一定会说,你有胆就来砸,可对王画,他什么话也不敢说。

    这个太监也是李显听说后,立即让他来劝架的,但看到这个店铺凄惨的样子,又让王画扣着这顶大帽子,站在一边同样不敢吭声。而且他还真怕王画带着下人,到李旦府上拼命去。

    但王画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说:“大世子,我知道三世子为什么砸我家的铺子。可我在这门亲事上,一直是被迫的。也正好,算是我的补偿。但我不想再出现第二次。”

    说完了,翻身上了马,又回户部办公了。

    连李宪都感到面面相觑,没有想到王画什么都不追究。不解地回去,向李旦将经过说了一遍。

    李旦听了后,只反问了一句:“你以为他真的不记恨在心?你真以为他算了?杀人不一定要用刀的。”

    王画真还没有记恨在心,一开始也是生气。但砸也砸了,当真让李旦赔这笔钱?而且这次砸的不是钱,也是他的脸面。

    但就是这样,如果将事情化解,也是值了,就是砸上两次三次的,李旦父子不惦念着他,还是值得的。关健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原来对李旦印象不好,不过这个李隆基与他关系也算不错,一直说什么朋友。

    再加上感觉亏欠了李持盈,这让他在判断自己与李旦关系时,始终犹豫不决。但李隆基这一砸,代表着他与自己关系正式破裂。

    李隆基是什么人,那是未来真正之主。就是李隆基不谈,后面的李旦、太平公主,也将是未来几年内重要的掌权人。李旦与太平公主,对自己的印象恶劣,再加上李隆基。几年后,唐朝还有自己好日子过么?

    难道真要对付李隆基?

    虽然在办着公,可他脑海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对付武三思不难,一是他才智德操比不上李旦太平公主,二是自己是顺着历史大势,提前将它推动的。但现在如果自己对付这三个人,那是逆天而行。

    况且推倒了李旦父子,又不想与韦氏合作,自己当真要在李显那剩下的两个儿子中间找一个继位人?

    还不止如此。李隆基抓破了脸皮,双方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纵然自己不追究此事,李旦也认为自己怀恨在心。如果真是清清白白的,倒也无所谓,关健自己有许多事务上不了台面。那么在李旦注意下,有可能引起严重后果。

    但是一会儿被李裹儿喊了过去,李裹儿十分生气地问:“为什么放过李隆基?”

    打狗还得看主人,况且自己与王画已经是无名有实的夫妻。李隆基欺人太甚。

    “裹儿,我的势力比不比上崔家?”

    “为什么要这样问?”

    “裹儿,虽然我略有家产,身名与地位。但崔家几百年的底蕴,现在朝中还有无数的子弟做着大臣将领。不论个人,单论家族的力量,论势力,论财富,论人才,我那一点能比得上崔家。可当时你将他们家的铺子砸了,又是什么样的情况?你们是君,是皇族,我们是臣子,是民。”

    “但是……”

    “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武三思那不同,他背负榜文案,这是陛下不想追究他的责任,不然他灭族大罪都有了。因此我可以将他的腿打断了,那是顺应天意民意。可你想一想李隆基,他为什么生气,还不是因为小郡主,首先我就理屈了。再加上相王深居浅出,至少没有把柄让我抓住。我有什么资格,因为他将我的铺子砸掉,就将他暴打一顿。不好打,前面打了,后面你父皇为了维护皇族的尊严,也将我查办了。就是你求情都没有用。”

    “好,你不敢去,我去。”

    “裹儿,得,就当我亏欠小郡主的,现在还给他们了。”王画好不容易才将李裹儿劝解下去。

    但还没有回去,又让李显喊了过去,李显开门见山地问:“王卿,听说你家中的钱短缺?”

    也不是认为王画家没有钱了,关健他得运粮食回来。就包括李旦都认为王画运粮回来是在倒贴。别人从海外运回来的是玉石、香料、象牙、珍珠名贵事物,但粮食也不是名贵东西,打那么远运回来得多少运费?

    其实不能这样算的,粮食虽然不名贵,但沉,实在,能满打满地将船只载满。当然如果这个粮食不是王所出的,那么代价有可能会高昂一点。不但粮食是王画所出的,而且船只也是王画自己的,造船的木材就地取来,铁钉与船漆是海外自家所产,除了人工钱几乎什么都没有,连船夫都是贫困百姓与奴隶,有的都没有工薪,只要管饭吃就行了。如果不是怕怀疑,王画就是大量出售船只,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而且船只不断地增大,只适合装运沉重货物,比如粮食、矿石,难道指望一艘近千吨的船只,全装宝石回来?

    但王画不能说出来,他答道:“陛下,尽管放心,如果遇到困难,臣一定向陛下开口,不能因为难为情,耽搁国事。但能维持下来,臣不会向陛下开口的。毕竟这是从商,虽然臣对从商不反感,但臣是一个臣子,本身从商就不值得鼓励。再向陛下开口讨要,恐惹非议。”

    “那就好,至今皇太弟哪里,我会进劝一下。”

    “谢陛下,”王画答道,躬身退下。但嘴角有些苦涩,这句话最好让李裹儿听到,看到没?李隆基砸了自己的铺子,给自己造成巨大的损失,李显不来安慰自己,反而进劝李旦,好象李旦受了委屈。

    不过他也不想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