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只能喊出这两句话了,在吐蕃人眼里,他们知道雪崩这回事,可那只是认为是大念神(苯教中凶恶的神灵,有在岩石上,有在山上,大山神是大念神,与之相对的是十二丹玛,是十二位温柔的女地母)在发怒。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都有老百姓伏地祈祷。

    但是现在居然被血营用炸药将这个天威引发。

    这是什么,如果王画用水攻用火攻倒也罢了,居然连天威都引发了。

    天威啊!

    他一边喊着,一边头脑里思维一片混乱。这个仗是没有办法打了,怎么打?到了草木茂盛的地方害怕火烧,到了河流的地方害怕水攻,到了山林茂密的地方害怕伏击。现在到了雪域之地,又再次害怕血营引发天威,难道以后只能到戈壁滩与沙漠上与血营作战?可就是这样,王画会不会让沙漠引起沙尘暴呢?

    悉诺逻想到这里,心里面一片茫然。

    但是在他呼喊下,还真带出了不少士兵渐渐脱离了雪崩的地方。不是血营炸药不足,如果是冬天,或者春初,一路引爆,保准吐蕃士兵一个不剩。现在毕竟是夏初,其他的范围要么没有积雪要么积雪很少,崩倒下来危害也不大了。如果再过两个月,这个效果还会严重性降低。就是这样,整个西倾山也只有这一处地形适合引发雪崩,其他地方有终年不化的雪山,可连不起来片,淹没了几百几千人,对整个战役于事无补。

    但悉诺逻身后更多的士兵在凄厉的呼喊中,眼睁睁地看着大雪来到眼前,然后瞬间被雪吞没,后面接着一波波雪花滚滚而来,加高了淹没的高度。

    天开始亮了起来,公孙云从床上起来,他望了一眼南方,如果可能,西倾山那一场精心的设计开始发作了吧?

    窗外传出了云雀优美的鸣叫,这是原州的著名险关陇山关,如同一道天堑屹立在六盘山,再往前面不远就是风光秀丽的弹筝峡。草木青翠,沟水潺潺。

    不过公孙云并没有为这美丽的风光作半分钟停留,他还要赶向盐州。

    这一次在叠州露面迫不得己。

    如果说悉诺逻与默啜都是两头狡猾的狐狸,但悉诺逻因为岁数的原因,稍显稚嫩。但默啜却是一头地地道道的狐狸,老而弥姜。

    在王画带着一部分主力军队从贺兰山西北方向出沙漠,绕了一条坚难无比的道路,抄到阴山后面时,朱仝接到一条消息。

    默啜买通了某些家族,让他们探听血营的情报。

    朱仝皱了皱眉头,这也是默啜狡猾的地方。就是现在他并没有象悉诺逻放松对血营的警惕,这会是一件麻烦的事。

    特别这一手很巧妙,如果默啜自己派斥候,可有可能因为地形不熟,得不到第一手的情报,而且就是得到了也没有办法及时送到他手中。但关中一些家族不同了。并不是每一个家族与王画关系都很好的,除了韦家外,还有一些家族因为在西北,与王画没有太大利益往来,反而因为没有得到收获,对王画愤恨。

    况且他们出卖的只是血营的消息,也不是朝廷的消息,心里面没有抵触。

    这些家族本身就是从关中到陇右的地头蛇,就是派人伺探,也不会有人注意,反而他们送起来消息渠道便利快速。

    对于默啜本人来说,他的智慧也不要全部的情报,只要得到其中一部分,他就可以用智慧判断事情的真相。

    尽管血营将各军旅旗号打乱,但想骗过默啜还是很困难的。因此朱仝不得不让还在盐州布防的公孙云吃一点辛苦,赶到叠州去,与悉诺逻会面。这是一件大事,而青龙旅是四旅之首,这是进一步让默啜相信血营为了对付悉诺逻将所有主力都放在南方的。

    但会过面后,公孙云还得赶回来。

    这是编制造成的,王画为了不出现宋朝那种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的情况,各军旅战士长期在一起训练配合。也只有自己的将领才能将部下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但默啜这种狡猾,让朱仝隐隐感到想取得象以前那样的大捷很难了。

    南边的战斗才真正打响。

    战争中死于大军大量士兵死于雪崩的,悉诺逻不是第一次,五百年前,迦太基率领步兵三万八千人,骑兵八千人,与大象三十七头,在阿尔卑斯山,因为雪崩使一万八千名战士毙命,丧失了大量的战马与大象。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意大利与奥地利在阿尔卑斯山作战,经常用大炮才正式人为制作雪崩,结果双方士兵死在炮火下没有多少人,但死在雪崩下却达到了四万士兵!

    现在西倾山这一段积雪比阿尔卑斯山积雪绝对还要厚,并且一旦形成,是最危险的湿雪崩。因为山腰的积雪开始苏融,是水雪,这种水雪下滑都是以块状下滑的,重量大,质地密,所以下滑速度慢,这才给悉诺逻听到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危险的原因。就是因为下滑速度不快。可它的催毁力量却更强,而且一旦停下来有些水雪很快遇到山沟的暖气流融化凝实起来。不但是湿雪崩,还因为炸药的巨大声响,使一些几百万几千万年的老冰从冰体上掉落下来,更是加剧了杀伤量。

    因此从理论上来说,如是可能,而且是每一座山上都放了许多炸药,这种空响产生的雪崩比奥意两国用大炮制作的人为雪崩更凶猛。那么有可能导致悉诺逻大军全军覆没。

    当然这是理论,这种战术有许多先天性的限制。不然为什么人类战争史它只出现几次?

    首先得算准敌人,或者能将敌人引进这个特别的区域。

    可这些区域是什么区域,都是人间的绝域地带,就象当年红军过大雪山,国民党都认为是笑话,还谈什么有人想起来用雪崩,不过真有人算准红军是真过大雪山,也意识到雪崩的威力,提前十几天做下埋伏,虽然时间上比现在的时候还在晚上大半个月,两个山脉高度相差无几,但大雪山的积雪厚度比这里的积雪厚度更厚。那将是一场灾难。

    但那是人类历史上的一次奇迹,他们不是一群耐寒的吐蕃人,甚至都没有象吐蕃人这样准备好厚厚的皮衣,也不是只走山沟,而是硬翻雪山。松藩草地更是人间绝域,王画与悉诺逻两人不是不能吃苦,他们手下战士同样都是精英人士,可两个人在演练战术,就从来没有考虑过松藩沼泽。

    所以王画知道这条道路时,特地过来悄悄察看过。这也是悉诺逻疏忽的地方,什么是道路,古人认识还是很薄弱的,连松藩草地都能成道路,况且是西倾山。因此对地形的探测,王画比任何人都慎重。

    不过怎么样才能使悉诺逻走这条道路?

    以悉诺逻这种智人,一定会注意到这条道路的,就是坌达延都有可能知道这条道路。不过想让他们从这条道路撤回积石山,却有很大的难度。

    因此,做了许多安排。这一战首功是王画,没有他的这个知识就没有这次战役成果。然后的功劳,不是即将参战的各军战士,也不是薛嵩,而是萧嵩。

    萧嵩将这个度掌握得很好,猛烈的进攻,让积石山守军感到危险,逼迫他们向悉诺逻求救。而且给他们随时就会失去积石山大本营的感觉,这样才能使悉诺逻立即带军撤回。

    不然悉诺逻以为积石山易守难攻,再溜达几天,战争就会演变成另外一个走向。比如秦州城会破。当然秦州城破对战役计划并没有大的影响,不过秦州城几万百姓会遭秧。这让王画会内疚不安,毕竟不管什么原因,如果不是他,秦州还有许多守军,悉诺逻不会如此肆虐。

    这是次要的,主要是薛嵩,真让悉诺逻以为积石山平安无事,他又仗持大军无事,将断山水源切断,只要几天功夫,断山上没有饮用水,薛嵩只好强行突围,结果不用说了。

    然后是将利县城,如果悉诺逻不着急回去,慢慢进攻,将利县也会失守。如果悉诺逻突破将利县,任何布置都失去了意义。正因为他着急回去,再加上虚虚实实,以及薛嵩刻意绕道扶州,使悉诺逻决定走叠州线。

    跟后面不是公孙云拿下洮州的,是张孝嵩拿下洮州的。这表面上是虚虚实实,让悉诺逻摸不着头脑。实际上除了虚实的作用,还有也是进一步将悉诺逻往西倾山南线逼迫。

    当然悉诺逻也不是傻子,主要这个世界里,现在谁能想起来雪崩也能人为制造?不用说雪崩,就是望远镜这种简单的玩意,说句不好听的,只要有工具,后来的初中生都能制作出来,但放在这个世界里面,不打开它,谁能想起来?就是能制作,又有几个人明白它的原理?

    而且悉诺逻的想法确实不错,一开始还有埋伏的地方,但进入西倾山南端,确实地形除了雪山冻土以及一些矮小的灌木外,真没有复杂的地形可供埋伏。

    因此才一步步将吐蕃大军送上不归路的。

    但攻得猛烈,又不能攻破。一旦攻破积石山各个关卡,悉诺逻往回赶也失去意义。这个难度就更高。对方既然派出的留守大将,也不是弱夫。如果做得太明显,让对方设破,只要通知一下。悉诺逻同样会改变主意。

    不但前些天没有攻克,就是现在都没有攻克。只有这一次战役结束,将吐蕃大军俘虏,往积石山前一堆,积石山守军将会不战自溃。何必要牺牲士兵的生命?当然了,悉诺逻强行闯将利县,血营也只好强攻积石山。

    其他许多人也有功劳,比如说服孙仁献的宋益安,再比如孙仁献。王画不会感谢陶汉明,但会感谢孙仁献。不是他顽强作战,让悉诺逻感到攻克两城困难,也许早就用猛军攻下将利县与福津县,向扶州扬长而去。

    还有吐蕃朝局,说唐朝朝堂丑陋,吐蕃朝争更丑陋,从噶尔兄弟死后,吐蕃政局就一直没有停止过严重的内争。一直到吐蕃崩析。

    悉诺逻在逻些城有许多政敌,所以王画在赌会不会用杀俘逼迫悉诺逻留下百姓。结果悉诺逻自己嫌百姓累赘,主动将百姓交了出来。这使血营再没有了顾忌。还有少数几十名女子因为长得漂亮,被吐蕃高级将领以及随军贵族看重,继续押向积石山,王画对她们无能为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