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把大聪明放在前面的车筐里,就同营地里的众人告别,驶向曾经城市所化的废墟。

    夜已经深了,月亮的光辉不足以照亮前路,傅天河就开启车灯,光束直射向前方,剑一般刺破浓重黑夜。

    他是这座死去城市里唯一的游荡者。

    之前的探索帮了傅天河大忙,很快他就发现了一处自己和九月曾经去过的地方,傅天河骑着车进去,果不其然,看到了两人扎营留下的痕迹。

    他停了下来,打算就此休息。

    傅天河从包里掏出睡袋,如今只有他自己,也没必要那么讲究了,他连外套都没脱,直接躺进去。

    如果那群人没偷摸着在他身上放定位器的话,短短一个晚上应该不至于找到这里。

    不过十几个小时,傅天河就跑出了正常人几个月的运动量,更恐怖的在于他还没有特别累,甚至连双腿的肌肉都不觉得酸痛。

    不记得从何时起,他就表现出了绝佳到近乎非人的身体素质,耐力,力量,和爆发力,每一项都在突破极限。

    他对睡眠的需求也在不断减少,只有九月在身边时,嗅着晚香玉的浅香,才能多睡一会儿。

    傅天河不知道这是不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他一直都觉得“天赋”很多时候并并非好事。

    终于能够放松地安静下来,不再有足够事物吸引注意力,眼底的痒意就变得无比明显。

    傅天河屈起手指,用力敲击在金色的义眼上,他想起唐纳德饶有兴趣的眼神——收藏家想要自己的假眼。

    唐纳德究竟打着怎样的算盘?傅天河不清楚,但他总觉得,如今的追查应该也和自己的眼睛脱不开关系。

    痒,实在是太痒了。

    痒是比疼痛更难忍耐的感觉,傅天河竭尽所能地控制着自己,不要像条蛆一样在睡袋里扭来扭去。但他实在太难受了。

    这次的情况格外严重,也许是和前段时间的平静有关?从小岛离开之时,他因为中了希拉的毒素发烧昏迷,醒来后眼睛奇迹般变得毫无感觉,一直持续了近十天。

    然后就开始猛烈反弹。

    也许明天他得回城市一趟,到拉尔说的那些黑诊所挨个看看,能不能找到基因抑制剂。

    翌日清早,傅天河是被痒醒的。

    这简直不是人类能够经受的痛苦,但傅天河知道,比这更严重的他都挺过来了。

    他撑身坐起来,先从包里拿出罐头,用小刀开启,当做大聪明的早饭。

    傅天河顺着墙体的裂隙朝外看去,街道一片空荡,根本没有人来过的痕迹,唐纳德的手下不会想到,他已经离开13号信息处理区了吧?

    傅天河心情好了一些,他又想到九月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得先告诉少年情况才行,省得九月办完事再回到13号信息处理区,有被抓住的风险。

    傅天河掏出终端,给陈词发送消息。

    他详细说明了自己这边的状况:唐纳德的手下已经搜查到了13号信息处理区,正在想尽办法抓到他们两个。

    消息发送出去,傅天河将终端关上,他简单弄了自己的早饭,吃过之后就再度动身,去往拉尔给他提供的诊所地址。

    收到傅天河消息的是陈念。

    他和陈词把身份换回来了,终端自然也从彼此的手腕上转移。

    看到傅天河发送的信息,陈念一愣,他可是清楚知道哥哥和傅天河都在唐纳德宅邸里干了什么好事儿的,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陈念把消息原模原样地转给陈词。

    陈词正在睡觉,每次结束检查,他总会难受上好一阵,一般等到晚上才能重新提起精神。

    好在这段时间的旅程让他的身体素质提升了不少,似乎比从前恢复得更快了。

    他刚刚结束午睡,就看到新终端上陈念转来的消息。

    傅天河正在被唐纳德追杀吗?

    陈词眉头皱了下,距他们分别才不过一天,傅天河就已经从13号信息处理区到达了遗弃郊区,找过拉尔,又睡在其他地方。

    陈词不知道他是怎么过去的,但很容易就能想象出alpha这一天的生活究竟有多么惊心动魄。

    陈词又接着把消息转给了沙弗莱。

    沙弗莱正忙碌解析着硬盘内容,看到陈词的消息弹出:【帮帮忙。】

    唐纳德的人又在搞事?

    沙弗莱啧了一声,他还以为自己的那次查处让收藏家长了记性,看来陈词和傅天河欺诈加抢劫的行为真是让唐纳德恨到牙痒痒啊。

    沙弗莱:【行,交给我吧。】

    沙弗莱立刻去联系相关人员。

    傅天河刚骑着小车到达cpu侧室,就收到了来自九月的回复。

    九月说他托人找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让傅天河在某个坐标点等待,会有两个男人前来找他,对过暗号之后,他们就会带他去绝对安全的地方。

    其实消息是沙弗莱转给陈词,陈词转给陈念,陈念又转给傅天河的。

    傅天河看了下约定的时间,距离现在还有将近两个小时,便抓紧去那些黑诊所拜访。

    他询问了所有人,都没能得到关于基因纠正剂的线索,甚至说还有不少医生连这句黑话的真实意义都不知道。

    傅天河没法告诉他们药剂的真实作用,只能无奈离开。

    在倒数第二家黑诊所,傅天河总算遇到了一个能听懂的医生,那大夫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十几秒,才道:

    “去年这玩意儿就被归于最强管制了,售卖者和购买者要是被抓到,都得判处最严重的刑期,你要这东西干什么?”

    傅天河只能说自己是出于好奇,想过来问一问。

    医生只道:“如果真想搞到这玩意儿的话,建议你去防疫站,那里是唯一正规的获取渠道。”

    傅天河一无所获地离开了黑诊所,他当然知晓可以从防疫站获取,但他只要踏入防疫站大门一步,就再也出不来了。

    也已经到了九月和他约定的时间。

    傅天河心情沉重地前往指定地点。

    往好里想想,虽然没能搞到药,但起码现在自己不用再四处奔波逃窜了。

    他在偏僻街角的路灯下等待,没一会儿,就看到两个身着警察制服的男人走过来。

    “请问是傅天河先生吗?”

    “啊,是。”傅天河警觉起来,“请问有什么事儿吗?”

    两位警察对视一眼,道:“您这次带来了多少硬盘?”

    “额,五个。”傅天河对了暗号。

    下一秒,警察从腰间掏出手铐,咔的一声锁在傅天河腕上,点头道:“请跟我们走吧,我们会带您去安全的地方。”

    傅天河:“……诶?!?!?!”

    直到被关进看守所的房间,傅天河才艰难地缓过劲来。

    平心而论,这里确实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唐纳德的手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从这里把他抓到。

    傅天河坐在看守所的床上,大聪明在房间里四处闻嗅着,很明显对新环境非常好奇。

    两位警察只是把他关在了这里,让他好好呆着,并未收起傅天河身上的通讯设备,所以他现在还能够继续跟九月联络。

    ……如此奇特的办事风格,他只能说不愧是九月。

    傅天河心情复杂。

    随即傅天河重重呼出口气。

    算了,有什么好心情复杂的,反正这里有吃有住,还安全,多好啊,他该吃吃该喝喝,安心等九月回来就行。

    .

    在他头顶千米处。

    傍晚时分,陈词和沙弗莱一同吃过晚饭,共同前往别墅。

    二十分钟的车程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然而远离喧嚣的别墅却处在一片漆黑之中,所有的窗户都黑洞洞的,如同吞噬了灯光的野兽,在暗中窥视。

    准备吃掉任何靠近的生物。

    沙弗莱的脚步一顿。

    陈念不在吗?

    警惕漫上心头,沙弗莱和陈词对视一眼,两人穿过庭院的小径,到达门口。

    沙弗莱用指纹和虹膜解锁了门禁系统,他伸出手,推开房门。

    熟悉的硕大屋子沉于黑暗,周围听不到丁点响动。

    “陈念?”沙弗莱轻轻喊了一声。

    陈词跟在沙弗莱身后,默不作声地观察四周,他伸手想要开灯,开关按下,光却没有发出。

    停电了吗?

    就在他们俩走进客厅之时,门突然砰的一声在身后关上了。

    陈词和沙弗莱齐齐回头,落地窗边的窗帘突然猛烈摇晃起来,如同疯狂旋转的舞女裙摆,无风自动。

    沙弗莱眉头皱了皱,他缓步朝窗帘走去,当他迈出步子的那一刻,仿佛深藏阴影中的存在被冒犯了,粗重的喘息声自四面八方传来,紧接着是非人的尖叫,冲击着耳膜和大脑。

    纵然沙弗莱心里早有准备,也被吓了一大跳。

    下一秒,窗帘被一把掀开,白色的鬼影猛冲而来,直对沙弗莱面门!

    沙弗莱配合地大喊:“啊啊啊啊!”

    陈词:“。”

    陈念一把扯掉身上的白床单,他得意地哈哈大笑着,按下手中的遥控器,所有稀奇古怪的声音都消失了。

    沙弗莱松了口气,抬手投了投惨遭荼毒的耳朵。

    他就知道。

    房子突然变成这样,肯定是住在里面的人在捣鬼,要不然他和陈词也不会一直都没用精神力探查了。

    陈念相当兴奋:“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沙弗莱:“好端端的金屋藏娇被搞成恐怖片现场,确实挺惊喜意外的。”

    陈词表情淡定,却抚摸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你从哪个恐怖片里扒出来的音频?”

    “是游戏里的朋友拨打那张纸上的电话号码听到的,超诡异的是吧,有玩家已经分析出它和游戏里一个新地图有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