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造型好像有点熟悉。”陈念琢磨着,猛然想起来了,“哥,这不就是你在电幻神国的样子吗!”

    陈词微微一怔。

    他只玩过一次电幻神国,当时懒得费时间捏脸,就随便弄了个随机的头套遮住脸孔,是个棕色的纸袋。

    要不是陈念提起,陈词根本不会想到这一茬。

    是傅天河在刻意模仿,还是潜移默化中的影响?陈词不知道,不管哪一种,都意味着在alpha心中,他已经成了最特别的存在。

    陈词退出视频,毫不意外,在这短短几分钟内,下面的评论就已经突破了几十万,点赞数更是稍一刷新,就成倍成倍的暴涨。

    不到十分钟,月亮雨的tag又一次占据了搜索榜单的首位。

    如果说此前大家对月亮雨的认知,还停留在劫富济贫的层次上,那么现在,所有人都无比震惊地发现,原来这个神秘组织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那阳光普照的最高点。

    他们竟然想要颠覆如今的秩序!

    其实在几十年前,甚至说二十年前,各大信标的地下层和顶层之间的区别,还没有这么大。

    毕竟在最开始,由于强烈的紫外线和高海拔,信标的顶层是公认为最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

    直到防护凝胶层的研究成功,才使得拥有最自然阳光和雨露的地段,变成了权贵们的居所。

    真正的改变,自ashes出现之后。

    ashes大范围传播,导致混乱发生,如何处理感染者成为了一大难题,特别是当数据显示ashes的死亡率是百分之百。

    研究所必须隐瞒这一消息,否则很有可能出现感染者报复社会的情况,感染者,接触者,健康人,人们惴惴不安地生活着,整日都在为体内会不会突发瘙痒和疼痛提心吊胆。

    混乱持续了整整三年,直到疫苗问世,那支暗红色的小小针剂,拯救了全人类。

    但无序的种子已经埋下,在这十几年来于阴暗的角落里肆意生长,想要彻底拔除谈何容易。

    更何况生活在顶层的人们,其实并不介意地下城的情况究竟如何。

    而如今,月亮雨突然出现,用实际行动和方才的宣言告诉所有人,他们要改变这一切。

    至于这么做的真正原因?也许是单纯的一己私欲,也许是享受被景仰的地位,又或许真的是出于某种大公无私的理想。

    然而没有人在乎,比起探究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隐情?普罗大众更愿意看热闹,给自己忙碌的生活中增添一点无法预料的乐趣。

    “乔险峰这下想装不知道都不可能了。

    “陈词淡淡道,“最理想的情况就是陈念康复之前,我能和他见上一面,从他手中拿到同三水联络的神经适配器,亲自去打探一下三水是什么态度。”

    沙弗莱:“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什么不好处理的状况及时找我。”

    陈词嗯了一声,他看向沙弗莱,问:”你知道喻永逸吗?”

    “喻家的人。”沙弗莱颔首,“他是乔险峰身边的亲信,妻子是乔险峰的侄女,长子被当做选帝侯的继承人培养。”

    陈词:“你见过他儿子吗?”

    沙弗莱:“喻奕乐,好像是这个名字,一个omega,精神力的水平还不错,就是现在年纪比较小,不知道要培养上多少年,才能够承担起进行核心程序维护的责任。”

    “傅天河是喻永逸的儿子。”陈词淡淡道,“准确来说是他的长子,他母亲是个omega,原本喻永逸将他带回喻家,想要当做乔险峰的继承人来培养。但傅天河因为感染ashes,没有精神力。”

    陈念闻言愣一下子,恍然反应过来:“我知道了,哥,你们俩现在干这个事儿吗,也是想给傅天河报仇,对不对?”

    “嗯。”

    如果说从前,陈词的首要目标是接触到三水,其他都是顺带的,那么现在,他真正把帮傅天河复仇放到了同等重要的位置。

    从alpha口中听过他过去的经历之后,就算心肠冷硬如陈词,也没办法当做无事发生。

    同样的,他也需要让傅天河重新振作起来,给他一个为之努力的目标是不错的选择。

    陈词还没告诉傅天河他的真实身份,等到完全袒露之时,他不知道alpha能不能顺利接受自己那一长串的称呼前缀。

    “放手去做吧。”沙弗莱道,“你带过来的东西我会叫人尽快去分析,虽然现在情况还不太明了,但我相信我们很快就能解决这一切。”

    陈词没在辰砂待上太久,傅天河还在三水等着。他坐在床边,和陈念聊了几个小时。

    确定被水箭洞穿了胸口的弟弟如今生龙活虎,陈词默不作声地松了口气,最后一点心思也放下了,便让沙弗莱送他回去。

    沙弗莱回到医院时,已经到了傍晚,陈念甚至都趁着这会儿小睡了一觉,等到房门关上,陈念满脑子里还是傅天河发布的那条视频。

    “你有没有感觉我哥好像变得更正常了?”

    沙弗莱颔首:“他的话比之前多太多了,况且他似乎能够感受到一些轻微的情感了。”

    “是啊,他在担心和心疼我。”陈念笑地眯起眼来,“唉,这样看来我得早点康复才行啊,大家都等着我好起来去月光呢,有没有什么能加速身体愈合的方法?”

    沙弗莱:“你还是老老实实躺在床上静养吧,今天医生还说你恢复速度比正常人快,不知道是不是血液成分的原因。”

    陈念好奇:“我哥也有类似的状况吗?

    沙弗莱:“他之前一直生活在白塔,从来没受过伤,顶多是每个月抽血胳膊上有两个针孔,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愈合得挺快。”

    “那太好了。”陈念忍不住欢呼,他尝试着动了动右手,毕竟是远离伤口的那一侧,现在动作幅度轻一点,抬起和放下几乎不会牵扯到胸口。

    “帮我把触控笔拿过来。”

    沙弗莱找到触控笔,递给陈念:“要画画吗?会不会有点太着急了?”

    “趁着还记得比较清楚,我想把那天梦里看到的场景给画出来,说不定能起到什么帮助呢?”陈念调出绘图软件,他创建新画布,闭上双眼回忆着那个梦。

    还好,虽然已经过去了两天,但因为印象实在太过深刻,他还记得。

    陈念深吸口气,他调好笔刷和颜色,开始铺色。

    moon发布的视频如同病毒,迅速入侵了整个网络世界,疯狂传播。

    一时间几乎所有群聊,所有论坛,所有软件上,都在谈论里面的内容。

    人们猜测着月亮雨的真实身份,是某位权贵吗?否则怎会如此肆无忌惮,甚至还开通了邮箱接受投稿?

    或是说真的是哪个来自地下城的猛男,试图以最激进、最极端的方式,颠覆现状。

    尤其是三水,更是自上而下陷入轰动,所有人都知道,月亮雨就在这里。

    三水顶层,喻家。

    最后的话音消散,虚拟屏上的画面转为黑色,喻永逸坐在桌旁,久久没有动静。

    他确实是个足够英俊的alpha,否则也不至于让当时还年轻的乔丽娜一见倾心,父母偏心大哥,却给了他这幅好皮囊当做资本,最终让喻永逸成为了喻家的掌权人。

    乔丽娜皱了皱眉头,倒是没太放在心上。

    想要整个颠覆如今的秩序,哪有那么容易,况且三水顶层的势力错综复杂,除非这个人有极强的门路,不然也只能在地下城兴风作浪。

    她瞅了两眼喻永逸的脸色,已经很久没看到丈夫如此凝重了,忍不住道:

    “至于这么担心吗?月亮雨就算再折腾,也不可能真闹到顶层吧,他如果真的有能力,大可以像之前那样,不声不响地将所有事情都做完,发这个视频出来,更像是给自己造势。”

    “你不懂。”喻永逸低低地道。

    视频最后,那句“没有精神力的废物回来了”,仍萦绕在他的耳边。

    乔丽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行,她不懂,她这个三水选帝侯的侄女什么都不懂,只有你最懂。

    乔丽娜正打算离开,就听喻永逸道:“你还记得那个孩子吗?”

    “谁?”

    “傅天河。”

    乔丽娜愣了下,也瞬间想到了最后的那句话。

    曾经喻奕乐冷笑着说给傅天河,她就在楼上,听得清清楚楚。

    当时乔丽娜并未阻拦,那个孩子是她丈夫的私生子,他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乔丽娜枕边人的背叛。

    虽然喻永逸再三强调,说这是他遇见自己之前留下的孩子,但乔丽娜私下里问过傅天河真实年龄,他只比喻奕乐大了几个月。

    当年喻永逸提出要把傅天河接到家中,乔丽娜是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可能乐意接受另一半在外面的私生子。

    然而喻永逸不断劝她,说什么傅天河很有可能觉醒成为一个精神力强横的高级alpha,如果这样,他就有希望接替乔险峰,日后能够将权势牢牢的掌控在自家手中。

    纵然心中很不情愿,乔丽娜还是答应了,她隐藏起自己的怨气,冷眼看那个和喻永逸有七分相像的残疾男孩,被带入喻家。

    乔丽娜清楚一切的根源都出自她是个beta上面,虽然喻永逸从来都没有说过,他可不敢说。

    除非奇迹发生,否则她跟喻永逸的孩子,是没什么希望觉醒成为拥有精神力的alpha和omega的。

    她假装成很大度的样子,事实上也确实很大度,傅天河在家中的这两年里,乔丽娜从来没有对这个孩子甩过脸色。

    纵然他浑身都是地下城带来的毛病,野蛮又不守规矩。

    怎么说,比起费尽心神去刁难一个从小孤身流浪,又瞎了一只眼的可怜孩子,还不如把时间用在工作或者美容上,也省得给自己找气受。

    然而那个托付了喻永逸希望的孩子,虽然顺利成为了alpha,却并未觉醒精神力。

    看到丈夫失神落魄的神情,乔丽娜反而有种报复性的快感,特别是几个月之后,她的儿子喻奕乐竟然分化成omega,并且具有精神力的萌芽。

    傅天河被视为没有精神力的废物和累赘,很快就离开了喻家,乔丽娜再也没有关注过他。

    因为在她看来,自己的生活已经不会再和这个由别的女人生下的孩子,有任何瓜葛了。

    可是现在,时隔六年之后,傅天河竟然又回来了?

    还是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他们所有人面前。

    隐隐的不安在乔丽娜心头浮现,但她知道,更应该为这件事发愁的可不是自己。

    乔丽娜看向面色凝重的喻永逸,道:“我不管你要怎么处理这件事,但这是你自己弄出来的,别把动静闹到乔家身上,就这样。”

    喻永逸深吸口气,理智告诉他,傅天河生有残疾,又不具备精神力,是很难掀起太大风浪的。

    但接二连三有关月亮雨的新闻,又让他不得不重视。

    种种迹象都表明,傅天河并非独自行动,因为在许多事件的背后,都有精神力的存在。

    否则他们要怎样规避所有人的视线和众多监控,悄无声息地干出那么多大事儿来?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有片刻的停顿,身着浅色制服的omega眉眼俊秀,纵然已经二十一岁,举手投足间仍带着未散的少年情态。

    在自己家里,他并未佩戴防咬合项圈,后颈光洁,散发出鸢尾的浅香。

    喻奕乐看到桌边面色不佳的父母,诧异地挑了下眉:“怎么了?”

    喻永逸回头,对他道:“你有看刚才moon发布的视频吗?”

    喻奕乐不以为意:“看了,哗众取宠的东西罢了,不管这个月亮雨再怎么闹腾,也不可能闹到我们头上。”

    喻永逸:“你还记得傅天河吗?”

    喻奕乐想了两秒钟:“是我那个瞎了一只眼,还没有精神力的废物哥哥吗?你的意思是发布那个视频的人是他?嗤,怎么可能,他还活没活着都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