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朝她笑了笑,一如既往恶劣而轻佻的语气——

    “怎么,表妹还没嫁出去啊?”

    当时她听了气的直跳脚,多年不见,没有久别重逢的感动,亦没有娓娓倾心的叙旧,第一件事就是嘲笑她嫁不出去?

    ……

    后来她也断断续续又从他口中听过几次嫁不嫁的话,诸如——

    “要不你嫁给我得了,你表哥我长的这般俊,日日夜夜不停歇的看都看不厌烦,表妹,你不吃亏。”

    “我未娶,你未嫁,不正好凑一对儿?到时候把这院墙拆一拆,两府直接合并了,不比嫁外人省事儿多了?”

    ……

    那时他的语气开玩笑似的,宋乐仪总觉得赵彻是在嘲讽她,是在看她笑话,于是每次都气急败坏的将他打了出去。

    燕京长的好看世家子弟数不胜数,什么叫她嫁了他不吃亏日日夜夜都看不烦?而且什么叫院墙拆一拆比嫁别人省事儿?

    她宋乐仪嫁人,必得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吹锣打鼓响喧天,摆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宴席,从城南热闹到城北,艳羡众人!

    ——

    “我不嫁!”

    上辈子的记忆闪过的一瞬,宋乐仪脱口而出。

    她若是真嫁给赵彻,日日夜夜对着他那张俊脸,怕是不会有片刻旖旎,反而是得气的心肝疼。

    闻言,赵彻的笑容僵硬在脸上,而后他扯了扯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表妹,我说笑而已。”

    宋乐仪蓦地松了一口气,要是赵彻说的是真的,她倒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烦躁缠上她的心头,隐隐绰绰忍不住想,他会娶谁?

    倒不如娶了她,他要是少些说混账话,其实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此念头一出,宋乐仪再次懵了,她刚刚在想什么?晃了晃脑袋,终于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晃了出去。

    又见赵彻半晌没有说话,宋乐仪闪了闪眼神儿,想着她刚刚说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若是她是赵彻,就算说的是玩笑话,此时也要气炸了。

    小姑娘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眼他,思忖过后后,小声道:“表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果不其然,赵彻的脸色不太好看,阴阳怪气道:“那表妹是什么意思啊?”

    宋乐仪:“……”

    “□□皇帝有令,男子十六方可娶妻,表哥,你太小了。”

    说完,宋乐仪便盯着他的脸蛋,不肯放过半分情绪变化,她斟酌着,这么说应该没问题吧?

    闻言,赵彻抬手揉了下额角,那里似乎有青筋在突突直跳,他深呼吸了好几口方才敛了情绪,“表妹,你少说几句话,我不会把你当哑巴。”

    不等宋乐仪出言反驳他,那边赵彻唇角翕辟,紧接着问道:“你这这些日子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

    “…我?”

    刚刚要说的话全咽回了嗓子眼儿里,宋乐仪沉默,赵彻远比她想象的要聪慧,还是她不经意间暴露太多了?

    小姑娘莹白的脸蛋上一片纠结,她咬着下唇,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猎猎风声吹过,卷起两人衣摆,赵彻拿出了有生以来最大的耐心,等着眼前的小姑娘向他吐露心声。

    可是……她不能说。

    赵彻看着她为难的表情,不自觉的蹙了眉,已然认定是被他猜对了,只是燕京里谁有这么大胆子?

    赵妙?还是他的姑母端阳?

    见宋乐仪依然抿唇不言,没有一丝一毫想向他吐露的迹象,赵彻有些烦躁,时间在一点一点的流逝,他的耐心亦是。

    有些事情大概急不来。

    许久之后,他叹了口气,转身伸臂勾住她的肩膀,语调十足的嚣张——

    “多大点事儿,你和表哥说一句,保准儿明天就将欺负你的人揍得哭爹喊娘,给你报仇。”

    宋乐仪心底倏地泛起阵阵酸意,差点脱口而出,你已经帮我报了仇啊。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把所有的委屈都说出来,抬眼的刹那,赵彻如玉的眉眼近在咫尺。

    不,不行!

    她不能告诉任何人!更不能告诉赵彻!

    宋乐仪猛地将赵彻推开。

    赵彻措不及防,后退几步才站稳,看着宋乐仪防备的样子,少年终于绷不住了,怒极反笑。

    “好,好,表妹好自为之,我不管你就是。” 他语气愈来愈冷,转身就走。

    步伐不停,越走越远。

    一瞬间的恍惚,在宋乐仪的眼中,少年赵彻的背影和未来的背影重叠,最终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