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的一个字还没说完,宋乐仪忽然偏头看了一眼露腰露腹的赵彻。

    “等一会儿——”

    她迟疑半响,从自己的衣裙上撕扯了一块布料下来,将他裸露的腰腹挡了严实。

    见此,宋乐仪方才转身,小跑着去开了屋门,露出一道门缝接过衣衫,又吩咐冬桃去拿金创药、白纱布和清水,行踪要隐蔽。

    冬桃一怔,很快地意识到豫王殿下受伤了,她点头快步离开。

    屋子重新剩下俩人,宋乐仪反手插了门闩,抱着衣衫走到了赵彻旁边。

    “一会儿先把伤口简单清理一下,然后我们就回宫,传胡太医为你处理伤口。”

    宋乐仪声音顿了顿:“罢了,回豫王府,近一些,一会儿便命人去请胡太医。”

    赵彻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衣衫上,不以为意地嗯了一声,好心问道:“要我帮你吗?”

    宋乐仪懵了懵,帮什么?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她才反应过来赵彻在说什么。

    等再抬头,只见他眼底的神色沉静黝暗,好似平和,却被宋乐仪看出了点不同寻常的意味。

    “不用!”小姑娘脸上染上一抹酡红,拒绝地毫不犹豫,她抱着衣服紧了紧,声音警告,“一会儿我换衣衫,你不准偷看!”

    偷看?

    赵彻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蓦地嗤笑,他用得着偷看?

    不过他也没与宋乐仪纠结“偷看”这个问题。

    赵彻懒洋洋靠在椅子上,神情一派坦然,不紧不慢地颔首应下,又当着她的面把眼睛闭上。

    竟然这么好说话?

    宋乐仪略感惊讶,直觉不是这么简单,她咬了咬唇瓣,眼神儿微微闪烁了一下,竟然也没再扭捏。

    露个背而已——

    她抱着衣服走到离赵彻稍远的角落,背对着他解下一层层衣衫,有意无意的,动作优雅而轻缓,带着一点颤而坚硬,直到露出诱人的腰线。

    赵彻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人身上,忽然觉得唇角干燥,一根红色的心衣带子系在脊背上,白皙细滑的肌肤如雪,轻而易举地就勾起心底叫嚣的渴望。

    他喉咙不显地滚动了下。

    直到宋乐仪被后面的视线看得脸颊滚烫,动作飞快地穿好衣服转过身来,赵彻的视线还没挪走,原本松散搭在椅背上的胳膊微微僵硬,暴露了他不平静的内心。

    意料之中。

    但是……

    宋乐仪面红耳赤,不断默言安慰自己,她方才也看到了他的腰腹。而且估摸着赵彻那厮没准得来一句“我正大光明看的”,她索性当做什么都不知晓,随即心情平静。

    赵彻忍不住抿了下干燥唇角,抬手想拎着茶壶倒一杯凉茶压压火,刚拎起来,便意识到茶壶里没水,只好故作平静的重新放下。

    宋乐仪注意到他动作,忍不住弯眸笑出了声。

    她随即伸手捂嘴,慌张遮掩,故作自然道: “表哥,你口渴呀?我去给你要壶水吧。”

    话音落下,宋乐仪恨不得咬掉舌头,什么叫欲盖弥彰,这就是!

    赵彻本有揭过之意,见人如此,他挑了下俊眉,将视线缓缓挪回宋乐仪身上,这一次,毫不掩饰眼底的火热。

    直看得宋乐仪心头紧张,怦怦乱跳。

    若不是不合时宜,她几乎以为他们俩要发生点什么。

    “是挺口干舌燥的,”赵彻面不改色地认下,他卷了卷舌尖,声音清晰又真挚地夸赞道,“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

    早在听过赵彻念过“奴出来为难,教郎肆意怜”那般艳艳缠绵的诗之后,宋乐仪对赵彻时不时表现一下他的“文学修养”已经见怪不怪了。

    真是难为他背如此多的诗。

    宋乐仪索性破罐子破摔,带着白皙小耳上的一点红,坦然收下了称赞,心底竟然还隐隐腾起了小骄傲。

    赵彻看透她的神情,忍不住轻笑了下,眼角眉梢浸着笑意,丝毫不见两刻钟前那般凶狠泛戾的模样。

    若不是衣衫破烂,和伤口横斜,简直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外面有赵彻的人接应,冬桃动作很快,没一会儿便捧着伤药和白纱布回来,又打了一盆清水,捣了药汁进去。

    一寸长的伤口斜横在腹部,隐约可见皮肉翻卷。

    宋乐仪蓦地鼻尖一酸,小心翼翼地捏着沾着药水的帕子清理好伤口,又动作轻柔地敷上了一层上好的金创药,而后细致地缠上一层白纱布。

    等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衣衫,若不是唇色与脸色微微泛白,赵彻当真看不出半点儿异样。

    俩人提前离宴,回了豫王府。

    至于张府后花园的动静,则交给了苏易处理,该胡编的胡编,该封口的封

    等胡太医重新处理了伤口,又开了药方熬药,再三确认伤口无碍之后,宋乐仪方才微微松了口气,分了缕心神来思忖翟争的事情。

    想着方才翟争的反应,宋乐仪忍不住咬了牙关,明媚的脸蛋上一派冷意,他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势在必得的占有,都让她清晰无比的认识到,翟争必须马上死。

    只是翟争如今身份特殊啊……

    一旁的赵彻端着汤药一饮而尽,漆黑苦涩的药汁将苍白的唇色浸出了点红润,一偏头,便瞧见宋乐仪正忧心忡忡。

    他放下药碗,俊眉微不可察地拢了拢,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伸指揉了揉她眉骨,低沉的声音甚是安抚人心:“翟争死了,但翟离可以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