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凯从这“呵呵”一笑中,明白了很多以前的事情,便也“呵呵”的笑起来。

    另一个地方,小柴看着赵玫玫正色说道,“别担心,后天就散了,这俩天我会守口如瓶。至于之后,看各人因果了。”说完意兴阑珊的慢慢离去,留下依旧木然而坐的女孩。

    刘小军也刚刚放下手机,望着远处炊烟袅袅,长叹一声。

    佟京生看着他,用食指轻轻冲着天空指了指,问道,“上边?”

    刘小军颌首道,“批评前期工作不扎实,调查缺乏前瞻性,班子战斗力软弱,没有形成凝聚力。”

    佟京生冷笑一声,问道,“谁要来?”

    刘小军迟疑了一下,吐出四个字,“皇甫秀山。”

    佟京生愕然,接着笑道,“得人恩果千年记,这下有好戏看了。”把“恩果”两字咬的重重的。

    刘小军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佟童正在接电话,满面肃然,嘴里不停的解释,最后说道,“知道了。”挂了电话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李亚男刚吃过早饭,去找任凯,发现已经退房了,感到奇怪。正打算出去找,迎面遇到老薛,被老薛叫住。

    “囡囡,文延让我带他向你问好。”老薛笑眯眯的看着女孩说道。

    “你是谁?”女孩警惕的看着男人,犹如一条小狗盯着进入自己领地的入侵者。

    “我是文延的舅舅。”老薛笑着说道,“第一眼就觉得眼熟,昨晚和文延视频,才知道真的是你。”

    “三年前我们就分手了。而且,听到这个名字,我很不舒服。”女孩礼貌的点点头,不再搭理他,转身离开。

    老薛不以为意,反而颇为欣赏,觉得女孩很适合文延。

    二国栋看着远处青山,沉默良久,低首自语,“我尽力了。”

    太阳终于喷薄而出,冷漠的看着青山、村庄、行人。

    大家陆续回来,集合后开始租赁马匹准备环扎尕那。出发前,下起了小雨,朦朦胧胧的如同薄纱。

    八匹马,八个随行的本地人,以及八个心思各异的游人,在一声吆喝声中启程了。

    说实话,这个骑马并不像看起来的那样舒服。路是山路,起伏不平,马也跟着上下颠簸,马上的人就开始遭罪了。首先是脖子,下来是腰,还有屁股,如果是男士,下体的皮也会被蹭掉。

    最开始走的是山路,刚下过雨,泥泞不堪,马匹在林间小道上走一步打一滑,还经常碰到沾满雨滴的树枝,唯一乐趣就是听随行牵马的阿良唱山歌。

    任凯和阿良聊的很投机,这个爱羞涩的男孩子只有唱歌时才凸显藏族的豪情。山里基本没有信号,通讯一般靠吼,路上满是歌声与吼声,让任凯羡慕不已。

    八匹马蛇形前进,任凯排在中间,前边是刘小军,后边是二国栋。

    任凯摇了摇水壶,发现没水了,便让阿良帮忙到前边小柴那拿矿泉水去。

    刘小军有意落后与任凯靠近,也找个理由把他身边的藏人支走,等前后没人,走到一个缓坡处,没有回头,压低声音说道,“今早,你话里有话?”

    任凯装作拍照,拿手机转了一圈,也压低声音回道,“你们内部有鬼,具体是谁,不能确定。不过,这个人会在近期联系重山。”说完假装抬头向远处又拍了几张,接着说道,“重山今晚会联系我,这个人情况有些复杂,与张景瑞、张恒、张景菲都有来往,现在张恒出局,他应该很快就会露头。”张景菲是张景瑞的堂妹,是景瑞集团的第二大股东,所持股份仅次于张景瑞。

    他不等刘姥姥回应,又说道,“今天以后,绝对不要和我再有任何联系,咱们各安天命,等这道坎过去,自然会有相聚的一天。”说完,轻拉马绳,有意慢了下来。

    刘姥姥不再言语,知道这个从小看起来斯文实则冲动的发小,并没有像自己所想的那样变得不可救药。他一如三十多年前,依旧是那个善良的少年。想起多年前的一些往事,他微笑着轻叹一声,再也回不去了,不论你我。

    阿良跑过来,把矿泉水递给任凯,又给他唱起歌来。歌声低沉而略微沙哑,在寂静的山谷中传出去老远。

    二国栋看着前边的刘小军和任凯,苦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水壶,发狠的喝了一口,被呛得大声咳嗽起来。

    走在最后的是赵玫玫,听着前边李亚男跟佟童叽叽喳喳的聊一个叫文延的男人。囡囡的大学男友,也不知道这恋爱是怎么谈得,听了囡囡聊起这人,觉得这不是一般的仇恨啊。想想自己大学的男友,现在大概已经死了吧,不知道埋哪了。前段时间居然还敢给自己打电话,真想把那狗日的先炮烙再分尸。

    又想起任凯,抬头很隐蔽的望着前边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的男人,内心涌起一股甜蜜。再一想眼前的情况,这甜蜜就像极苦药片外裹着的糖衣,薄而且充满绝望。

    走在最前边的老薛拉了拉马绳,等小柴靠近些,回头对他说,“李亚男在这之前与你们认识吗?”

    小柴看看他,笑了笑,说道,“朋友妻不可欺。她再怎么说,也是冲着任凯。你这样,让我很难做。”

    老薛一晒说道,“任凯还不算是我的朋友。”

    小柴呵呵一笑,说道,“这八个人,除了你,大家都是朋友。”

    薛建荣没出声。

    小柴也没管他,闭起眼睛养神,心说,人不求人一般高。再说,人们尊重的是你姑父,是敬老,你算什么?自己的眼光实在太差,居然想求到他头上。幸好听了任凯的话,否则,这家伙的尾巴不要翘到天上?

    走着走着,地势逐渐开阔起来。不再有山水、树木,只剩下一望无垠的草地,草地上满是土拨鼠,肥肥大大,憨态可掬。也不怕生人,敢凑到跟前观望。三个女孩纷纷跳下马,拿小食品来喂它们。

    小柴慢慢操纵着马溜到任凯旁边,用下巴朝老薛示意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任凯笑了笑,点点头。

    老薛慢慢让马匹靠近任凯,向他笑了笑,客气的说道,“任总,聊两句?”

    任凯示意了一下小柴,缓缓下了马,走到老薛的马匹旁边,小柴并没有走开,只是把身子转到另一边。

    薛建荣没有下马,让牵马的藏人离开,边玩着缰绳边对他说道,“李亚男曾经在大学的时候找过一个男朋友,处了两年多吧,毕业前有一些误会,就暂时分开了。前几天,她男朋友找她,她贪玩,没联系上。我看她好像跟你很谈的来,不如你帮着从中撮合一下。大家都是朋友嘛。对了,她男朋友是我外甥,叫文延。”

    任凯一直微笑着听完,点了点头,说道,“嗯嗯,大家都是朋友嘛。好说。”说完看了看有些矜持的老薛继续说道,“上个世界六十年代,h海的一个老革命家被打成右派,下放到西北一个小山村养牛。”

    老薛愣了愣,不明白任凯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也不好离开,坐在马上微笑着作聆听装。

    “那个年代苦啊,老人家带着老婆还有一双儿女。身体本来也不好,再加上经常受到一个善于投机的造反派头子的迫害,很快就离世了。留下一个拖着病身子的老太太和她的大儿子、小闺女。当时,这老大呢,已经成家有了孩子,但为了不拖累家小,就主动办了离异,划分好界限。老二呢,是个女孩子,大概当时也有二十大几,不到三十吧。那个年代,这年纪就算大的了,没法子,谁让自己成分不好呢。本来在h海已经有了婆家,结果因为父亲的事情,黄了。”任凯笑着看了看老薛,接着说道,“这个故事中的造反头子呢,是个老光棍,老流氓。他呢,就看上这家的姑娘了,明里暗里的捣鼓了几次。姑娘的大哥呢,死活不同意。你想啊,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可是,那个年代乱啊,那个老流氓趁着有一天姑娘孤身在家,就强暴了她,后来还有了身孕。大哥知道妹子被欺负了,拼了几回命,让打的半死,在床上一躺就是大半年。”

    老薛听到这,脸色难看起来,不住的揉着手里的马绳。

    任凯看着他笑道,“后来,拨乱反正。老革命落实了政策。可惜,老太太没等回去就走了。只有兄妹俩回了h海,那个老流氓被枪毙了,老流氓留下的孽种被妹妹留下寄养在村里的一户姓薛的人家。每月寄点钱什么的,过的也还凑合。可是,孩子总有长大的一天,他总是要见到亲娘的,虽然他亲娘十分的憎恨他。因为她只要看到这个孽种,就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母亲还有自己那段几乎熬不过去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