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凯眯起眼睛,看着这瓶酒,笑了。

    指头还是苟孝德的那四根。他摆弄了一下午,指头上的一些印记都了然于胸了。

    必有厚报。郎全义收到这四个字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老于确实被吓了一跳,不论是谁,突然拿出一瓶装了手指头的酒,都会有这些正常的心理反应。

    不过老于毕竟是老于,在社会这口大染缸里摸爬滚打二十多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知道这是有人在警告任凯。

    “怎么回事儿?”老于惊魂未定的望着任凯问道。

    “呵呵,一个老朋友跟我开了个玩笑。”任凯笑了笑,淡淡的说道。

    “到底怎么回事儿?”老于有些沉不住气。

    任凯沉吟片刻,把下午的事儿简略的讲了讲。

    “邝援朝?你什么时候跟他有了交情?郎全义不是他干儿子吗,你们怎么会结仇?”老于又惊又怒。

    龙爷本名邝援朝,龙城人,也算出身将门。父亲在53年牺牲于朝鲜战场,母亲独自把他养大。可能是一脉相承吧,从小他就喜欢部队,早早的就参了军。参加过79年的对越自卫反击战,屡立战功。只是后来,为了帮老乡出头与上级军官发生冲突,失手把人打残,被迫回到原籍。

    回到龙城后,开了个生肉铺子,刚有所起色。就被几个地痞盯上了。他本来就是张扬的性子,那还不死磕到底?

    结果好汉架不住人多,吃了大亏,耳朵让打聋了。于是,就多了个绰号,邝聋子。

    那时候,从前线回来的老兵都是在战场上同生共死的袍泽,极为抱团。听闻此事,就串联在一起,成立一个自救会。本意是帮着这些退伍回家的老兵谋条出路,免收地痞流氓的欺辱。邝援朝在同年兵里威望极高,大家也都挺佩服他的义气,就公推他为这个自救会的司令。

    于是,以这群老兵为底子的自救会迅速在龙城打出了名声。他们以暴制暴的打击那些地痞流氓,抓小偷,帮助弱小,甚至义务帮工。

    战友间本来因为邝援朝耳朵聋听不到,戏称他为聋哥。慢慢的被以讹传讹成为龙哥,反而是他的本名没人知道了。

    八十年代初的一次严打,把街面上的老流氓一扫而空。自救会却没有伤到分毫。那些没了头的孤魂野鬼纷纷找到邝聋子,加入进去。自救会的性质就变了,很多正直的人看不下去,都慢慢退出。更多的两劳人员,成了主力。

    裴氏兄弟最早就是跟着邝聋子。只不过后来自立门户,成为另一派系。

    通过三老财的关系,邝聋子与任凯相识,并在任凯的指点下,很是赚了一笔。这人就这点好,得人恩果千年记。况且,张景瑞威震龙城,有景瑞做靠山,任凯在他那里说话还算好使。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邝聋子对任凯的赏识,并不是所有人都喜闻乐见的。最明显的就是他的干儿子,郎全义。

    可能是天生犯冲吧,两人从见面开始,就互相看着不爽。三老财因为这个原因,还狠狠的收拾了郎全义一次。从那以后,他自觉干不过三老财,而邝聋子也不给他做主,就有所收敛。但暗中下绊子,背后使阴招的事儿从来没少干。

    但这些话怎么能跟老于直说。

    任凯想了想,言不由衷的说道,“与邝聋子有交情的是张景瑞,跟郎全义结仇的事情比较复杂。只能说,根子还在景瑞身上。现在我从景瑞出来了。他们可能有所误解。你放心,这件事儿很快就能解决。”

    老于将信将疑,又有些犹豫的说道,“下午的事,你做的有些过了。断人手指的事儿,是咱们这种人能做的吗?”说完又心有余悸的看了看五粮液里的手指。

    就在他还想说点别的时候,任凯电话震动了。

    “十分钟前,白开明吞枪自杀了。”电话里有人淡淡的讲道。

    第64章六十四、赵洪的投名状

    “老年,鲍四凤的事儿会不会牵连到你?要不,再去找找陈书记?”宫银蝉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对旁边打棋谱的丈夫说道。

    “胡闹!什么年代了,还搞株连?”龙小年没有抬头,只是扶了扶老花镜,依然看着绞杀在一起的黑白双龙。他早年师从高人,在围棋一道着实下过苦功,那时的梦想就是能成为新一代的吴清源。谁知,后来阴差阳错的踏上了仕途,一路磕磕绊绊,居然也臻封疆。

    “你……唉……”宫银蝉欲言又止,看着老头子叹了口气,转过身进了厨房。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他也不再盯着棋盘,心不在焉的扔掉棋子,摘下老花镜撰在手里走到阳台上。斜对角就是班长陈功成的家,这个时间他大概又在写毛笔字吧。

    昨晚王江陵没有接自己的电话,两人相识三十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唉,都是老兄弟了,何以至此!何以至此?

    今天上午,陈书记召集在家常委讨论干部问题,只要是他龙小年同意,王江陵就反对,而他反对谁,王江陵就力挺谁。搞得会都没法开下去,只得暂时搁置。事后,陈书记反复强调班子的团结,要实事求是,要一分为二。

    龙小年想到这,冷笑一声。团结?既然都公开化了,你要战,那便战吧。

    “老年,电话。”宫银蝉在二楼的书房喊道。

    龙小年精神衰弱比较严重,家里一切有响的东西都被老伴儿把声音调低。所以人在一楼就听不到二楼的电话。

    他叹了口气,喃喃说道,“估计不是什么好事儿。往后,怕是没有好事儿喽。”

    白开明吞枪自杀!更糟糕的是,死的地方太引人瞩目,龙城烈士陵园的纪念碑前!

    天南省是革命老区,无数天南籍的烈士先贤为了争取民族解放与实现国家独立抛头颅洒热血,最后埋骨于此。后人为了纪念,同时也是为了祭奠这些有名或无名的英雄,修建了龙城烈士陵园。

    白开明父亲的名字就刻在纪念碑上,他父亲牺牲于48年的龙城解放战,属于最普通的一名战士。

    他是黄昏时分进到这里的,因为常来的缘故,管理员都认识他。赶上是饭点,还跟几个管理员喝了几杯酒,夸菜做的好,态度前所未有的亲近与和蔼,碰杯的时候,总是感慨自己对这里的同志关心不够,有了亏欠。

    按规定,这里是不允许饮酒的。可陵园阴气重,天儿又冷,稍微喝点也不耽误事儿。

    白开明是吃饭中途走的,也不让人送。大家都以为他该是回家了。毕竟是个躺着的比站着的人多的地方,又是大晚上,没人会愿意一直待在这里。

    在屋子里,隐约间听到“呯”的一声脆响。还以为是有人放炮仗,担心把林木引燃,就打发老梁头去看看。结果,没一会儿,老梁头跑着回来了,鞋都跑丢一只。一进屋就“啊啊啊”的叫,连话也说不出来,还一个劲儿的冲门外指着,面色发青,跟见了鬼似的。

    其他人看不明白,不过知道肯定是出事儿了,就一起全跑出去,到了外边,都吓傻了。

    白开明在高大的纪念碑前直挺挺的跪着,头垂到胸前,双手耷拉着。在路灯的照射下,后脑勺上的脑浆迸裂的到处都是,血流了一地。

    一个稍微清醒的人急忙打了报警电话。有名有姓有职务,110接到报警电话,不敢怠慢。一级报一级就报到了赵洪这里,他一边头疼一边请示龙小年。理论上,他的上级是王江陵,可他还在专案小组兼任副组长,直接请示龙小年也说的过去。老王那,算是得罪很了,能绕过就绕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