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管你们是警察还是大官。在你这买的海鲜吃死了人,你们就要赔钱。要不就去告你们,找媒体曝光。”女人有些慌张,抹去脸上的雪花,开始耍脾气。

    “蓄意敲诈可是要坐牢的。”纪清河瞪着眼睛说道。

    “怎么?当官的可以换个名字做买卖?那要法纪有什么用?”胖女人依旧坐在地上瑟瑟发抖,嘴却不饶人。

    “你们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老太太,太不像话了。是不是敲诈,你说了不算。”一个瘦弱汉子迎着风雪,冷笑着说道。

    “大伙既然都想主持公道,就看好了这几个人,千万别让他们跑了。铺子里有后门,堵好了。这些个当官的,花花肠子多的很。”人群中又有人喊道。

    连纪婉彤也看出问题来了,这摆明就是个局。

    领导干部经商办企业是中央明令禁止的,这事儿放到网上,那些网民还会辨析真假?这么大一间水产铺子,查查流水,赵洪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王小林慢慢的凑到丈夫跟前,柔声说道,“你不能有事儿。”

    几十年夫妻了,赵洪哪还会不清楚老婆的意思,只是既然对方这么搞,说不准这一切早就被有心人录下来了,还能让爱人冲上去,自己逃跑?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靠山们接连倒下,自己失势了,有人需要自己的人头来作投名状。落架的凤凰不如鸡!

    几十年来,谨小慎微,头上掉根草都要琢磨半天,却依然敌不过这狗日的世道,怪只怪自己的良心还没有黑透!算球了,就像老爷子讲的一样,连个朋友都没有,这官不作也罢。只是,对如此下作之人,绝不能轻易放过。

    他打定主意,握住老婆的手微微摇了摇头,对着人群说道,“我是谁?你们清楚!你们是谁?我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何必把事情做绝,让彼此都难堪呢?”

    瘦弱汉子冷着脸,说道,“你是谁,我还真不知道。至于事情怎么做,自有公道。”

    纪清河听了,哪里还能忍得住,不等赵洪发话,上去就是一脚,将那汉子踹翻在地,待要冲前去再打,却被赵洪拦腰抱住。

    赵洪长叹一声,知道事情怕是无法善了了。

    那汉子捂着肚子,缓缓的爬起来,拂了拂肩膀上的雪花,哈哈一笑,又迅速收敛笑容,恨恨说道,“违规经商,执勤期间饮酒,无故殴打民众,八条禁令在你们眼里就是个球。一群贪官黑警,还在这装大义!不扒了你这身黑皮,天理难容!”

    纪婉彤听了,急冲冲跑过去,喊道,“血口喷人!你们这些地痞无赖,分明就是故意颠倒黑白……”

    “这么漂亮的妞,给贪官当二奶,可惜了!”人群中又有人说道。

    “放屁!谁说的?敢站出来吗?是男人就站出来!”王小林大怒。

    “我说的,怎么了?还能把球咬了啊!”一个壮汉双手插在裤兜里,吊儿郎当的走到还在地下坐着的胖女人身边,斜着眼看了看王小林。

    赵洪头发都立起来了,咬牙死抱着纪清河。

    纪婉彤气的浑身直抖,对着那男人的脸就“呸”的吐了一口唾沫。

    那男人哈哈一笑,把右手伸出来,慢慢的在脸上一抹,然后把指尖凑到鼻端闻了闻,左右看看,轻佻的笑道,“好香哦!”

    任凯叹了口气,缓缓的走到女孩儿跟前,把她拉到身后,也不管其他,只对着那壮汉说道,“你的球很多吗?”

    那汉子看见他跟见到鬼似的,腿一软直接就半跪在雪地里,头恨不得钻到裤裆里,哪还有刚才的半点嚣张气焰。

    一众人无不惊呆,更有一个拔腿就跑。

    赵洪与纪清河相视一眼,满是骇然。

    王小林更是惊疑不定。

    唯有纪婉彤,眼中还擒着泪,却已有笑意。

    任凯走到他跟前,慢慢的蹲下,笑道,“我在问你话,你的球很多吗?”

    壮汉满头湿漉漉,不知道是雪水还是冷汗,低声说道,“不多,就一个。”

    任凯呵呵一笑,轻轻拍掉落在壮汉肩上的雪花,笑道,“狗哥,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居然是被断掉手指的苟孝德,怪不得左手一直在兜里揣着。

    苟孝德头都不敢抬,脑子里满是郎全义死后,兀自大睁的双眼,还有龙爷被抓后传来的内幕。

    赵洪官再大也不会跟他较真,天塌下来自有高个顶着,无非是吃几年牢饭,他干的就是这营生,无求所谓。

    可眼前这位不同,要是谋了心思,他家老老小小能不能过了年关,还真是个问题!他是真怕!

    任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的站起身来,对着瘦弱汉子一笑,“他是谁,你不知道。我是谁,你知道吗?”

    那汉子看了看半跪着的苟孝德,咽了口唾沫,慢慢向后退了退,点头应道,“师爷,您怎么也在这儿?我们真不知道……接活儿的时候,他们也没说。真的……我上有老,下有小。能不能……放我们一条路走。”

    任凯点点头,抬眼看了看灰蒙蒙的天际,缓缓说道,“好,山水有相逢。路就是大家走的。不过,今天的事儿,我要个交代。你们都可以走,让事主过来。”

    人群里又走出几人,拉起胖女人,搀起苟孝德,齐齐躬了躬身子,快速离去。

    围观的人见了,哪还敢留在这里,“轰”的一声,作鸟兽散。

    赵洪不知道该喜还是忧,心情极为复杂,走到他跟前,苦笑道,“虽然应该谢谢你,可这谢谢二字说起来,总觉得不是滋味。”

    纪清河早有耳闻,当面见到还是第一次,感叹之余,又有些沮丧。

    王小林看向他的目光,再无亲近之感,满是防备。

    纪婉彤就不同,几步走到他跟前,搂住他的胳膊,兴奋的发抖,几乎要黏在他身上了。

    任凯叹了口气,把女孩轻轻推开,对赵洪说道,“不用客气,恰好遇到以前的故人,换作别的人,我这张脸怕就没这么好使了。廖三河就是明证。况且,问题并没有解决。”

    他看了看被大雪覆盖的水产市场,说道,“这片地的规划早就由仓储改成商住两用,却不知道被哪路大神看上了。他们借着这个时机发难,保人还是保地,你们心里要有个数。”

    赵洪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一阵咳嗽从身后传来,老爷子晃晃悠悠走到门外,转身看着自己铺子,仰天长叹,“老了,也该歇歇了。能拆就拆了吧,落得一片干净。”说罢,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漫天大雪纷飞而至,入眼处,白茫茫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