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娉婷,李维成什么时候来啊?饭都快吃完了。他这个组织者还不见踪影,太不像话了吧。”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子有意把话题岔开。

    任凯望着男子耳垂上烁烁发光的耳钉,笑道,“嗨,哥们,耳钉不错啊。卡地亚今年的新款,国内还没有吧。”

    那男子明显的吃了一惊,抬手摸了摸耳钉,有些不可思议,对着纪婉彤问道,“彤彤,你男人是干什么的啊,这眼光够毒的。实在不行,跟我干吧,有这眼光,怎么也不会饿着。”

    他一句话,大伙儿的目光都跟着看过来了。

    纪婉彤看了看任凯,见他没有反对,便说道,“他是律师。大律师。”

    另一个男子撇了撇嘴,说道,“国内的律师,撑得撑死,饿的饿死。龙城能有什么大律师?”

    他身边一个浓眉大眼的女孩儿,摇头笑道,“才出去几天,就看不起龙城人民了?谁说龙城没有大律师?三年前,举国震惊的三老财辩护案,可是写入高校教材的。对了,那个辩护律师好像就是姓任。嗨,大律师,你认识他吗?”

    任凯茫然的看着她,摇了摇头,腮帮子鼓鼓的,满是食物。

    纪婉彤和葛丹丹相视一笑,却都没有作声。

    那男子兀自嘴硬,说道,“那个案子影响确实大,不过,辩护律师可是京城天籁所的知名律师,跟龙城可是搭不上界。”

    一直没有开口的一个微胖的女孩儿,盯着任凯看了半天,才说道,“我们见过吗?怎么觉得特别眼熟。”

    任凯抬头看了看她,笑着摇摇头。

    这时候,从外边进来一个年轻男子,边往里走,边笑着说道,“抱歉,抱歉,菅秘书长才放我出来。让大家久等了。”话音未落,正赶上任凯抬头,面对面,看了个正,当时小腿肚子就软了,一脚踩空,直接跪了下来。

    第116章一一六、快一步

    李维成出身官宦世家,从小便醉心仕途。大学期间,牛刀小试,运用从书本上得来的半吊子官场手段,倒也在学生会混得风生水起。毕业后直接留校,再转入团市委,被鲁豫南看中,简拔至身边,二十六岁的副处级秘书,算是崭露头角。

    如果没有龙小年的事儿,上升的势头应该会持续下去吧,这段时间他经常这样想。

    一切始于那个早晨,始于那个清清淡淡的男子。永远都不会忘记,当他如丧家犬般冲进鲁豫南办公室时,龙小年面如死灰的绝望,以及他自己的天塌下来的彷徨。

    从那天起,周围就多了堵墙,看不见的墙。把他抬的很高,却不再善意,像舞台剧中的小丑。

    先是龙小年被调查,接着是鲁豫南被调离岗位,提前退休。而他则见天被有关部门叫去,反复询问一些让他心惊肉跳的事情。

    噩梦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

    新来的菅副秘书长一句话,他又重新回到旧日的轨迹。

    也许噩梦过去了。他经常这样安慰自己。

    万万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那男子。

    他跪在那里,好像在忏悔。旁人扶了几次都没扶起来。

    “这位也是你同学?”任凯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问旁边的纪婉彤。

    “这是李维成,在省委秘书处工作。”纪婉彤靠近他,低声笑道。之前见了李维成几次,还觉得勉强能入眼,怎么这次见了,拘谨得跟乡政府的采购一样,眼里满满的都是胆怯。

    “老男人,李大秘可是正儿八经的处级干部,在天南省都是响当当的遮奢人物。赶紧上去露个脸,对你只有好处。”潘娉婷冷笑着说道。

    “副处,只是个副处,还是个虚职。”李维成听了女人的话,脸色煞白,腿又开始软了,急忙大声澄清。

    众人面面相觑,耳钉男失声笑道,“干嘛?害怕管你借钱,还是害怕找你办事儿?快起来吧。地下不凉吗?”

    潘娉婷被噎了一下,狠狠瞪了李维成一眼,说道,“没见过自己给自己拆台的人。”

    任凯不动声色的望着慢慢站起来的李维成,对潘娉婷说道,“你男朋友?”

    女人有些扭捏,正要开口,李维成已经喊道,“不是,我们之间什么事儿都没有。”说完看了看女人发青的脸颊,赶忙讨好的补救道,“娉婷要家世有家世,要人才有人才,我一个小办事员,怎么能配得上?”

    女人冷冷的哼了一声,不再开口。

    满屋子的热闹气氛被这么两嗓子,搅得烟消云散,几人看傻子似的望着李维成。

    李维成却靠门边坐了,呆呆的望着桌上热气腾腾的大火锅,看样子如果不是锅子太小,都想跳进去。

    浓眉大眼的女孩儿满是不解,进来还好好的,怎么摔了一跤,就痴了?看了看身边的微胖女孩儿,对李维成说道,“维成,你……没事儿吧?”

    李维成哪里顾得上答话,心里一个劲儿的后悔,好端端的搞个毛线的同学会。

    纪婉彤就是块大肥肉,颜明这头狼走了,早该想到会有更厉害的老虎守在旁边啊,真是色令智昏。

    “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儿?”任凯看着对面的李维成,笑道。

    他听了,像被惊醒的小兽,赶忙点头应道,“是,是,家里突然出了点事儿,我父亲……我父亲……”

    旁人大惊,两个月前,老爷子过六十岁生日,他们还都到场祝贺,谁曾想……

    不对啊,他一进门可不像死了爹的样子。

    微胖女孩儿有些感同身受,面露悲凄,安慰道,“伯父什么病?”

    李维成也觉得拿自家老子说事儿,太不吉利,连忙接着说道,“我父亲……我父亲的老姑父去世了。”想到自己从进门到现在的委屈,再想到今天过后前路的渺茫,一时间悲从中来,眼泪差点掉下来。

    别人还尚有些含蓄,潘娉婷大大咧咧惯了,听到他一个大拐弯,找出一个父亲的老姑父,哪还能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任凯也笑了,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干咳几声,正要告辞,门开了,麻四顶着个大光头,一身正装走进来,也没理会旁人,直接来到任凯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任凯剧烈的咳嗽起来,半天都没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