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圭基金会的主席,慕沄可以让出来。只是,我要看到吴家的诚意。”

    “求之于势,不责于人。单家偏安海外,是‘势’。 携众归来,共铸无烟城,亦是‘势’。只希望,下次会面,两家能共谈合作,而非……”

    ……

    单辉放下电话,再也无心看什么电视,端起咖啡杯缓步踱到窗前,望着脚下的龙城,眉头紧锁。

    片刻之后,门被轻轻推开,一脸恭敬的广叔站在门口,躬身一礼,小声说道,“老爷。”

    单辉没有转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广叔轻手轻脚的来到他身旁站定,塌着身子,仰起脸说道,“老爷,刚才家里来电话了。少爷的情况……不是太好。您看……需要申请航道吗?”

    单辉静立窗前,半晌无语。

    广叔悄然站在一旁,毫无半点烟火气息,恍如一道影子。

    良久之后,单辉长叹一声,却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问道,“小姐呢?还在生气?”

    广叔心里一惊,脸上却笑成一朵花,说道,“呵呵,老爷英明,小姐还在吃。不过,倒是小小已经回房睡了。”

    单辉呵呵一笑,转身把咖啡杯往广叔手里一放,边向外走,边说道,“这个丫头,越来越像我小时候了。不过,多吃一些也好。太瘦弱,如何能撑起单家偌大的家业。再让下边送一些甜点过去,我也有些饿了,就陪她吃一点吧。还有,……少爷的事儿……暂时就别让小姐知道了。非常时期,要有非常手段。”

    广叔笑着应下,一直等到单辉走出会客厅,他才收敛了笑容,颤巍巍的端着空杯,边走边喃喃自语道,“没想到,还是小姐走到了最后。单家的接班人总算是定了。唉,可惜……”

    单豆豆一袭露肩晚礼裙,容妆精致,凸显高雅。只是此刻却毫无顾忌的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几个托盘里,盛放着各种吃食,煞是诱人。

    电视里播放的是美国大片,疯狂原始人。

    女人一边吃一边笑,全然不顾裙裾下裸露的双腿上,已然粘满食物的碎屑。

    这时,身后的门响了,女人顿了顿,笑得越发大声,却没有回头。

    单辉接过下人的托盘,冲她挥了挥手,下人笑着躬了躬身子,倒退着离去。

    单辉看了看地下坐着的女儿,忍不住笑道,“豆豆,不邀请爸爸加入你的arty吗?”说完走到女儿身旁,缓缓坐下。

    单豆豆迟疑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披萨,轻声说道,“爸爸,秦姨今天跟我讲,你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已经到了临界线上。这些东西还是不要吃了。我……也有些累了,收拾一下就去睡。下边的人越来越没规矩了,大晚上怎么能让你吃这些高卡路里的东西?”

    单辉听了,心下一暖,微笑着望向貌美如花的女儿,信手捻起她刚刚放下的半块披萨,填在嘴里就是一阵大嚼,还故意发出猪一般的声响。

    单豆豆愣了愣,“咯咯咯”的笑出声来,所有的不快立时化为烟云。

    “秦玲是医生。医生是有责任的,有的时候,为了摆脱自身的责任,他们会有意的夸大病情。所以,他们的话不能不信,更不能全信。医之好治不病以为功。并不是一句简单的笑话。”单辉嘴里嚼着,低头在食物中又捡起一块鸡翅,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笑道。

    “你敢当秦姨的面,这么说吗?”豆豆斜着眼笑道。

    单辉少时也是欢场老手,风流成性。惹得同为大马豪族秦家的长公主秦玲为情所困,这女人为了能在单家立足,不惜绝育以安慕沄的心,成了单辉的保健医生。

    单辉心怀愧疚,最终立誓不再拈花惹草,又在秦家的外援下,争得接班人的宝座,才有了如今单辉。

    他听了女儿的调笑,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刻意回避,而是低头望着手中的鸡翅,沉声说道,“既然提到你秦姨,爸爸就多嘴说几句。你秦姨选择了一条什么样的路,你自己也亲眼看到了。这条路是对是错?爸爸没有资格评说。可,这条路很难走,是毋庸置疑的。爸爸不想你像她一样。”

    豆豆沉默下来,低头挑了一小块儿甜点,放进嘴里慢慢的吃着。

    “今天不让你去他那里。并不是你想的那样。顾忌什么家族声誉,什么外界影响。呵呵,爸爸跟你讲,那些全是狗屁!一把钱砸下去,阎王爷也要在前边给咱们乖乖的开道,更别提那些下三滥的人嚼舌根了。”单辉凝目望着女儿,淡淡的说道。

    “我明白,是因为……华海天与陈功成,他们……”豆豆嘴里慢慢嚼着,声音越发的含糊不清。

    “你不明白。华海天与陈功成再怎么斗,与我们什么相干?我们真金白银的拿出来搞投资,筹建无烟城,这可是利国利民,功在千秋的大事儿!只要不越线,他们能奈我何?大势在手,天下我有!”单辉说到后来,大手一挥,一股气势瞬间充斥着整个房间。

    单豆豆满脸崇拜的望着父亲,眼睛亮晶晶的,随手将一杯可乐递了过去。

    单辉接过来,抿了一口,接着说道,“不让你去。只有一个原因。就是那个男人!”

    单豆豆浑身一震,呆呆的望向父亲。

    单辉点点头,接着说道,“平心而论,那小子要城府有城府,要心机有心机,最关键的还长情,不是那种提起裤子不认账的东西。”

    豆豆俏脸一红,嗔怪道,“爸爸,瞧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嘛。真是越老越……”

    单辉没有在意女儿的羞涩,缓缓说道,“如果是在普通人家,有这些也就够了。可,对于我们这种家世,还远远不够!别看世家风光无限,有时候,家族的兴衰就在于某件事情的选择上,在于决策者的取舍中。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他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所以,我要借这次机会看看他的取舍之道!只知向前,不见退后,岂能长久?”

    豆豆沉默片刻,咬着嘴唇,说道,“他选哪个,是满分?华海天?陈功成?还是咱们?”

    单辉笑了笑,淡淡说道,“没有满分。选鱼,那就吃鱼。选熊掌,自然就吃熊掌了。路给他了,就看他自己怎么走。”

    豆豆默然无语。

    单辉怜爱的望着她,缓缓说道,“豆豆,今天我已经正式动议董事局,提名你为下一届主席。爸爸老了,这个家迟早都要压着你的肩上。”

    豆豆骤然抬头,不可思议的望着父亲,良久之后,才轻声问道,“这也是一种取舍吗?”

    单辉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边向外走,边说道,“这是责任,不能取舍。不过,等下次你再想救自己的男人时,倒是能以此为凭,做出取舍。”话音未落,人已至门外,转眼消失不见。

    豆豆呆坐半晌,长叹一声后,起来开始收拾房间,身上依然是那件价值不菲的露肩晚礼裙。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个道理谁都知道,可真正能懂的,又有几人?

    “刘律师,我要修改遗嘱。嗯,我万一发生不可预测的意外。名下所有……记住是所有,所有股权,全部自动由我的女儿单豆豆一人继承。即时生效!而之前所立遗嘱中,与此条发生抵触的,自动失效。”单辉站在女儿门外的不远处,轻声说道。

    翠府十九层的豪华套间里。

    如出一辙,孔胖子也在安慰女儿。

    “傻丫头,单豆豆没有去,你就更不能去。就这么简单!”孔胖子笑眯眯的把老大一盘樱桃放在女儿面前,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