耻辱感涌上心头,曲 差点落泪,他抽抽鼻子,抬起袖子擦了下眼。

    “是,师尊,弟子认罚。”

    而后他转向云涅说:“师弟,对不起……”

    声音小的像蚊子叫,实在是太耻辱了,哽咽塞在喉头,叫他一说话就带着哭腔。

    曲 扭扭捏捏地道了歉。

    “小涅,你可愿意原谅他?”

    “愿意。”

    因为是师父在调解,云涅没有丝毫怀疑其中有对自己不公的部分,且他压根不想反驳师父,师父永远是对的。

    “师父,我也要对他道歉吗?”

    好像上次师父对掌门说,要让他们互相道歉来着。

    但是曲 一直没出现,云涅就给忘了。

    “不用了。”桑越淡淡看向曲 ,“既然你先前不肯出现,就当无事发生吧。等刑罚过后,你也不可再以往事纠纷为由,乱生事端了,知道吗?”

    偏心,太偏心了!

    曲 心里觉得可不公平了,也只敢说弟子知道了。

    他深深低着头,一点都不想让旁人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

    还好桑越没再说什么,只是温柔地问云涅还有哪里不舒服。

    曲 咬咬牙,心情越发复杂。

    终于,唐献的师父紫云仙君到了。

    紫云仙君是个鹤发童颜仙气飘飘的男子,来时就听那位求见的弟子说了事情缘由,因此一落下来,看都没看唐献,先上前嘘寒问暖关心了一下云涅。

    月华仙君不耐道:“紫云仙君,你徒弟倚强凌弱以大欺小,不分青红皂白便伤了我的徒弟,此事你怎么看?”

    紫云仙君笑道:“献儿一时冲动,伤了同门,合该受罚。依老夫看,先罚他给云小友道歉,再闭门思过半年,并补偿云小友灵药与法宝各三样如何?”

    桑越不满意地反问:“就这?”

    紫云仙君心里嘀咕,屁大点事也找我过来主持公道,就知道没那么好应付。

    问我我说你又不满意,真是的,那你说呗。

    可惜心里犯嘀咕,脸上也不能表现出不满。

    月华仙君守着宗门禁地,地位超然,谁都不敢轻易惹他。惹得人急眼了,甩手走人怎么办?

    紫云仙君笑呵呵道:“依月华仙君看,此事该怎么办?”

    桑越屈指敲了敲扶手,其实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因此他没有直接回答紫云仙君,而是问云涅:“小涅,身为苦主,你觉得该如何罚他?”

    云涅一呆,看唐献惶恐的样子,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清楚大众对这种事的度量,如果是以前的他,会直接杀掉唐献,因为他给自己造成了生命威胁。

    在那种地方,骨折这种伤,足以夺走一个人的性命。

    所以他有机会,一定会杀了他以防下次。

    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回到了人间,来到了新世界,还有师父的怀抱保护自己。

    云涅不知道该怎么决断,他对折磨人什么的,没有太多兴趣,要说愤怒生气,也没有太大感觉。

    云涅想了想,决定把问题抛回给师父,正好从师父的决断中进行学习。

    这样下一次,他就知道该怎么回报伤害自己的人了。

    “我不知道。”云涅干脆地说,“师父教我。”

    “好,那今天师父就再教你一课。”

    对着云涅有多温柔,转过脸来就有多冷漠,桑越对唐献说:“你已不是无知小儿,轻信他人,故意伤人,伤的还是比你年幼比你弱小的同门。便在你师父所言的基础上,再罚你以牙还牙,可有不服?”

    唐献连忙摇头,冷汗滴到眼睛里,蛰得生疼也不敢擦:“弟子服气的。”

    “好。”

    桑越一声落下,手都未曾抬起,跪在原地的唐献便像被无形的棍棒欧打了一般,身子猛地向后方弹了下,不受控制地在地上滚了几圈。

    剧痛袭来,唐献捂着肋骨咳嗽,委委屈屈地爬了起来。

    紫云仙君叹了口气,斥责道:“献儿,还不快给云涅道歉?”

    唐献只好忍痛走近,向云涅行礼致歉:“云师弟,师兄今天太过冲动,不仅误会你还伤了你,实在对不住。师兄羞愧,枉为长者,这些灵药法宝稍作补偿,还请师弟原谅。”

    不仅身上痛,心里也痛,两位仙君在这盯着呢,他不敢以次充好,只能忍痛割爱。

    云涅看了看师父,得到示意后便将东西收了起来,说:“我原谅你。”

    唐献这才松了口气。

    紫云仙君干咳一声说:“大家以和为贵,很好很好,既然事情解决了,那我就先带这个逆徒回去思过了。”

    他一把拎起唐献,转身就想跑。

    这一堆弟子围观,怪挂不住面子的。

    结果,一声凉飕飕的“且慢”,硬生生把他叫住了。

    紫云仙君头皮发麻,又咋了,这打也打了,赔也赔了,还不算完?

    当然没完。

    桑越站起身,把云涅放到椅子上,自己慢条斯理地理了下衣袖。

    如谪仙般华美夺目的月华仙君,今日更多了几分凌人之势。

    “正所谓,子不教父之过,本君一直觉得,徒弟不教也是师父的过。”

    桑越似笑非笑,声音幽冷,慢慢向紫云仙君走去,衣袍上银线绣的花纹在灼灼日光下显得像刀锋般冷厉:“唐献都五十三岁了,还这般幼稚冲动,可见你这个当师父的,平日里根本没好好教导!”

    当着众小辈的面被人这么教训,紫云仙君很快就和徒弟一个脸色了:“……你,你你你。”

    “你什么你。”桑越长袖一挥,不耐烦道,“本君不喜欢以大欺小,这才稍作惩戒了事。可要是今天不好好帮帮你当人家师父,恐怕某些徒弟以后也学不到好。紫云仙君,还请指教了!”

    嘴里说着指教,气势一起,分明是要打人。

    紫云仙君脸色当时就变了。

    别看月华仙君年纪小,在同辈里出了名的年轻,可他们这些经历过他入门事宜的老人,个个都清楚,这位有多棘手。

    紫云仙君没办法,先把唐献扔一边,而后自己往天上冲。

    打归打,至少不在晚辈面前丢人。

    “月华仙君,有话好好说!咱们换个地方切磋,别扰了弟子们用膳!”

    遥远的天际,月华仙君和紫云仙君越飞越远,渐渐就看不到了。

    看着师父被人追着锤,唐献悲伤地跟曲 哭成一团。

    一个哭自己连累了师父。

    一个哭自己太过丢脸。

    而云涅缩在椅子上,看向桑越飞远的方向,眼睛越来越亮,抬手捂住了胸口。

    伤势已经大好,不疼了,心脏却越跳越快。

    师父……

    师父。

    第17章

    那天之后,天下第一宗的弟子都知道了,月华山的云涅不能惹。

    万一不小心惹了他,自己倒霉就算了,更可怕的是,很可能连累自己师父一块倒霉!

    当然这件事,还有一个人不知道。

    那就是云涅。

    他完全没注意这点,只关注桑越是否仍在生气了。

    即使是因为自己,还是希望师父更开心一点,而不是生气。

    入夜,云涅早早躺进了被窝。

    因为受伤,他被勒令今晚不许再进行学习或修炼,要早点休息。

    桑越坐在他身边,隔着皮肉,摸了摸小徒弟那根受伤的骨头。

    “还疼不疼?”

    云涅摇头。

    半晌儿,看着沉默却一直睁着黑溜溜眼睛的弟子,桑越垂下眼眉,无奈地笑了笑:“怎么一直看我?”

    云涅从被子里伸出手,抓住桑越的袖子:“师父,不生气。”

    桑越拍拍他的手:“怎么还叫你担心起我来了?倒是你,气不气唐献和曲 ?”

    云涅摇头,没有丝毫勉强:“不气。”

    桑越看着他,若有所思。

    云涅想了想,又说:“师父,你也别气。如果,换成师父被人欺负,我也会报仇,会很生气,所以能理解。”

    人的感情是共通的,所以云涅没什么被人针对的愤怒,只是单纯就事论事,他过来打自己,报复回去就好了,报复完了,他就不放在心上了。

    “你啊你。”桑越伸手揪住云涅的脸颊肉,晃了晃,“看着那么老实,净会说好听的哄师父。”

    云涅一呆,不太理解了:“我说实话的。”

    桑越便低笑着,躺到他身边,轻轻张开了手臂。

    “过来吧,不是想让师父搂着睡吗?”

    啊,差点忘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