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日夜不休地跟同伴们学习讨论,云涅并不觉得累。

    但一连几天都没法近距离陪伴师父,即使能看到彼此,云涅还是觉得有点难受。

    洞府内静悄悄的,只有水池里的涓涓流水声。

    小鱼啪地跃起,用尾巴拍打水面。

    云涅怕扰了师父,垫着脚无声无息地撩开垂藤,探头向桑越房内看了眼。

    如果桑越睡了,他就回自己屋。

    但桑越没睡。

    他坐在窗边,歪靠着床头雕花的漆木柜,手里拿着针线和衣服,有一针没一针地动作着。

    看起来心思并不在衣服上,脸上也没有往日的兴趣和温柔笑意。

    像这仅是一种无聊的消磨时光的手段。

    今晚的月光仍旧清亮纯净,今晚的桑越却有些黯淡,黯淡的好像一幅精美的水墨画褪了色。

    “师父。”云涅不由得提起心,担忧地叫了一声。

    他便看到桑越放下手里的针线衣服,缓缓眨着眼抬头望来。

    云涅又叫了一声:“师父,我回来了。”

    于是下一秒,云消雾散万物复苏,桑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瞬间恢复了往日风华绝代的神采。

    “终于回来了!”桑越几步上前抱住面前的徒弟,揽着他走向饭厅,“这几天在外面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师父给你买了洛水城的腊排骨,还有你上次说好吃的梅花糕和梨子水。”

    桑越把云涅按着坐下,取出一盘又一盘仍热气腾腾的菜肴。

    他笑吟吟地望着云涅,把筷子递过去,说:“快吃吧,师父还给你做了件护身软甲,等你吃饱了穿上试试。”

    云涅握着筷子顿了下,然后乖乖低头吃饭,并帮桑越舀了一碗汤。

    他说:“师父也吃。”

    桑越便应下:“好,师父陪你。”

    这顿饭,云涅难得的又吃撑了,因为他没有说,在回来前,自己就跟师兄弟们一块用过膳了。

    他只想到了,以后,要多陪师父吃饭。

    也要早点回家。

    第28章 嘬嘬

    宗门大比持续了一个月。

    越到后面打得越慢,因为这个时候,不仅擂台减少了,每一场比赛也往往会持续小半天。

    这样就让众多弟子们能尽情观看到每一场精彩的比赛了。

    而且输的人之间也要继续比试,直到确定具体名次。

    这一个月里,云涅不是天天都要比,桑越却天天都来了。

    有时候云涅和曲 没注意到自己的短处,桑越会在擂台结束后,把他俩叫过来提醒提醒。

    有时候两人对下一场比试的对手没有把握,桑越也会告诉他们可以从哪个角度破局。

    很多长辈都会借这次大比的机会教导自己的弟子,实战会暴露出更多问题,也会让人的学习更加深刻。

    但像桑越这样细致耐心的,还是少数。

    有了桑越的场外指导,云涅和曲 的小组讨论效率高了不少,也就不用天天拖堂了。

    总之在此期间,虽然有的日子让人急切、寂寞、担忧,但因为每天都有所期待,倒也有滋有味。

    而且过得飞快。

    桑越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宗门大比结束了,曲 单人第五名,云涅单人第三名。

    两人是前三十名里年纪最小的,尤其云涅,才入门两年,成绩一出,瞬间成了整个宗门的名人。

    所有修士都知道,逾越在修士与修士之间的,不是年龄也不是家世。

    是天赋。

    天赋这种玄之又玄、摸不着猜不透的东西,能让修士以幼龄出人头地风采无双,也能让修士终其一生只能仰望他人背影。

    曲 本来就是宗门里的名人,在遇到云涅之前,走去哪里下巴都抬得高高的。

    他已经习惯了别人的追捧与仰望,因此,取得名次后高兴了一会儿,便能以平常心对待了。

    但云涅不一样,云涅不大与人来往,很少在人前露面,应该是第一次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待遇。

    曲 担心他不适应,决定叫他出来参加团队庆功宴,结束后再私下跟他谈谈心。

    他们小队在团体赛里也取得了第五名的好成绩,值得庆贺,虽然另外三名队友不能参与摘星会,但他们约好了,到时候一起去观看。

    摘星会这种盛事,没有取得名额的弟子不能参与比试排名,但能在擂台外观看。

    每次举办,都是人潮涌动,比宗门大比还热闹。

    曲 在找云涅。

    他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找过了,都没有,最后一处是师尊的洞府,果然在门前看到了云涅。

    云涅正在探索桑越答应给他的奖励:一艘飞舟。

    曲 过来后,桑越笑着招了招手,也给了他一份奖励。

    毕竟也是自己的记名弟子,取得了第五的好成绩,给自己争光。

    “刚准备让小涅去叫你,你就来了。”桑越宽和地问道,“看你面露急色,有什么事吗?”

    曲 兴冲冲地道:“没什么别的,就是想找云涅参加庆功会,我们团体赛拿了第五名,想一起庆贺下。”

    云涅愣了下,完全不知道还有这种事需要参与,他还以为比赛结束就结束了……

    不等云涅说什么,桑越便替他答应了:“正好坐这艘飞舟去,比赛完了好好轻松一下,多和朋友们玩玩,不用急着回来。”

    他又给了两人一袋子灵石,好让他们玩得开心。

    曲 兴冲冲地爬上飞舟,拉着云涅启动,云涅几次欲言又止地回头,桑越皆淡定微笑。

    一直到飞舟消失不见,桑越脸上的笑容才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以及一丝丝纠结。

    其实刚才云涅回来问他,对他的成绩满意不满意的时候,桑越便知道,有件事自己躲不过了。

    他能怎么说?

    当然是先说很满意,然后拿出飞舟这个奖励,尽量拖延时间了。

    也不是要食言……他就是,有点没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做了快一个月了。

    可还是很难啊!

    桑越凝重地回到洞府内,掏出了一本书:《单亲父亲当爹又当妈》。

    他在试图给自己洗脑:

    这是纯洁的、这是顺其自然的,这是千千万万普通平凡的,这是没什么好介意的,也没有任何额外不纯因素的理所应当的事情。

    为什么别人可以,我不可以?

    那一定是故事书选错了。

    于是桑越又翻开了一本:《身为师父的我是如何以身饲徒的(上)》。

    嗯,这本不错,更贴近自己的心态。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云涅回来了。

    他一回来便迫不及待直奔向桑越,抱住桑越的腰,脸上红扑扑的,发热,眼神有些朦胧。

    桑越一把扔开书,问他:“怎么了?”

    云涅说:“我喝了一点酒,感觉有些奇怪。”

    原来是喝酒了。

    成了个小醉鬼。

    云涅不依不饶地望向桑越:“师父,你可以抱着我吗?”

    桑越便搂住他:“当然可以了。”

    云涅又说:“师父,他们说,你对我一定很满意,是真的吗?”

    “满意,特别特别满意。”

    桑越见云涅快站不稳,干脆把他抱到灵潭,让他泡进去,撩着水给他冲身上的酒气。

    云涅脚下发飘,无处借力,只好紧紧抱住桑越的一条胳膊。

    “师父,你快抓住我,不然我会飘走的。”

    云涅担心地说道。

    桑越忍着笑,抓住他的手腕:“这样行不行?”

    云涅:“……嗯,行了,可是,师父你不是要抱着我吗?”

    云涅疑惑的眼神太认真,桑越没办法,只好自己也泡进去,半搂着这个小醉鬼给他洗澡。

    云涅终于满意了,又提出了新的要求:“师父,想听摇篮曲”

    桑越弹了下他的脑瓜:“怎么今天这么多要求?”

    云涅顿了顿,说:“他们说,师父满意我,会愿意给我很多奖励,不对吗?”

    桑越还能怎么回答,当然是说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