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越笑道:“你有心了,今天该为你庆祝,倒叫你为我准备了这些。”

    云涅说:“因为我有事想与师父说。”

    桑越疑问:“何事?”

    云涅:“请准弟子先问一个问题:徒儿是师父最喜欢的人么?”

    想到徒弟以前求自己不要生孩子的小醋劲,桑越便忍不住笑:“当然,师父最喜欢小涅了。”

    云涅露出一个浅浅笑容,开心地说:“太好了,我也喜欢师父,请师父与我结为道侣吧!”

    桑越:“哈哈哈哈哈想当道侣啊哈哈……哈?”

    云涅:“师父?”

    桑越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惊疑不定地看了会云涅,眼中的思绪如暗流汹涌,复杂得云涅看不懂。

    但他很快移开了视线,看看手里的酒,再看看桌上的花与窗外的月。

    桑越明白云涅为什么要摆花了。

    他沉吟片刻,无奈地说:“这种玩笑可不好笑。”

    云涅解释:“我不开玩笑。”

    云涅确实不爱开玩笑,这点大家都懂,桑越瞪他一眼:“小混账,你懂什么叫道侣吗?分得清爱情和亲情吗?”

    云涅点头:“曲 和百里寐教了我很多东西,我懂,道侣就是要在一起一辈子,可以做很多其他身份不能做的亲密事情 关于这点,师父之前也提点我了。”

    完了,徒弟是认真的。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桑越手一颤,精巧的杯子就掉到了桌上,轱辘轱辘,又滚到了地上。

    桑越站身,背手踱步,越走越急,眉头紧紧皱着。

    云涅有些不解,但他看懂了桑越此刻绝对称不上好的心情。

    “师父……很为难吗?”云涅仰起头,冷淡的月光将他照的无比清晰,纤长的睫毛下那双黑黝黝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向桑越。

    “师父喜欢我,我喜欢师父,也不可以做道侣吗?”

    桑越顿足,转身重重戳了下他额头:“你我是师徒,怎能轻易违背纲常,况且,你啊……你分得清情情爱爱吗?你不过是把对长者的孺慕之情混淆成了爱慕,小混账,怎么能随便对师父说这种话,太不负责了!”

    见师父以为自己不认真,云涅忙说:“我知道什么叫爱慕,曲 跟我讲的很明白了,师父不要担心。”

    桑越心绪如麻,眉宇间凝出一点怒色:“这有悖伦理道德,说出去都要叫人笑话。”

    云涅纳闷地掏出《弟子守则》,翻到某几页说:“书上写要尊师重道,要发自内心地敬重师父,不可以失礼忤逆,没写不能跟师父当道侣。”

    本来是有点生气,又被人逗了个哭笑不得,桑越揉揉眉心道:“这种事书上怎么可能写明。”

    云涅:“既然没有禁止那就是可以,师父,答应我吧。”

    他挺起身子向前,抓住了桑越的袖子,试图用撒娇来获得桑越的疼爱:“师父,你说过我已经够好了。”

    桑越:“……”

    原来小混账又给自己挖坑。

    桑越狠心把袖子从他手里抽了出来:“不行!”

    云涅缓缓皱眉,疑惑:“师父说怕别人笑话,真的这么让人无法接受?”

    其实桑越并不怕别人笑话,他遭受的指点从没少过,但若这个理由能让云涅放弃,他不介意用一下。

    结果桑越还没点头,云涅就麻溜地接了自己的话,自顾自把话头堵死了:

    “师父前几天才做了让人议论指点的事,当时还安慰我说众生芸芸多为愚人,无需与他们置气计较,可见师父并不怕大众笑话。如果他们敢乱嚼舌根,我就杀掉他们,省得他们妨碍师父的心情。”

    桑越:“……”

    话都叫徒弟说完了,怎么办?

    要叫人放弃,自然有很多法子,可桑越却实在不忍说出些伤人心的话。

    迟迟无语,唯有冷月清风。

    云涅缓缓站身,自己思考出了一个答案:“我知道了,师父三百多岁都没体验过情爱,一定是因为自己也不懂。没关系,曲 告诉我,想判断自己对一个人有没有爱情,有个最简单的方法。”

    他穿过月光,站到桑越面前,毫不退缩地看向桑越的双眼,然后飞快地,把自己脱了个精光。

    桑越愕然,整个僵住。

    云涅坦坦荡荡地展示着,那是一具骨肉匀称白皙滑腻的身体,曾经伤痕累累骨瘦如柴,被桑越一点一点治愈成了如今矫健美丽的模样。

    常见不见天日的皮肤很白,白到反射了月色,漫成了一片雪色。

    三百余年的漫长时光里,桑越生平第一次,近乎狼狈地逃避着躲开了视线。

    桑越急促地抬起手,一挥,堆积在脚下的衣物便重新将云涅裹了个严严实实。

    云涅真心实意地问:“师父,你对我有特殊的冲动和谷欠望吗?如果有的话,说明你也喜欢我,我们可以当道侣。”

    桑越:“?”

    桑越冷笑,眼中透出几分恶意,柔和的美色变的凌厉逼人,又掺了几分邪恶的妖气:

    “你以为大人都跟小孩一样单纯?我们大人脏得很,就算不爱,只要长得漂亮照样能上,所以什么冲动欲望,根本就不可靠!”

    云涅惊讶,随即沉思:“师父对别人会有冲动?摘星会上好看的人那么多……”

    见他还真随着自己的话思索起来,桑越重重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废话,当然没有!为师又不是随时随地发情的禽兽。”

    云涅又开心了,两只眼睛放光芒,:“太好了,那师父对我有冲动吗?想上就上吧,其实我前几天还梦到了和师父行房事,我想跟师父做亲密的事情。”

    桑越:“???”

    府内气血一阵翻涌,桑越捂着心口郁猝难忍,偏过脸去:“够了,不许再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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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桑越:小年轻可以不讲武德,我还是要讲一下师德的。

    第39章

    云涅没辙了。

    云涅有点无措,他已经尽力了。

    他总觉得师父对自己有感觉,但有感觉,师父也不会答应。

    为什么?

    云涅无助地看向桑越,及至此时此刻,他仍渴望得到面前拒绝自己的人的帮助。

    桑越不忍看他,偏过脸去,苦口婆心道:“云涅,自打把你带到身边,你就没离开过为师。为师救你,保护你,照顾你,你只是特别感激才……这不公平。”

    云涅不理解:“哪里不公平。”

    桑越低声道:“你才接触过多少人,才经历过多少事物?你还这么小,师父不能答应。”

    云涅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原来世间的爱护不全都以成全的方式展现。

    可太复杂了,怎么会复杂到让人如此痛心的程度。

    他明白,又不明白,很想继续说些什么,争取些什么,最后是不舍。

    因为痛苦的不仅是自己。

    云涅慢慢靠过去,抓起桑越的手,将脸贴上他掌心。

    依赖地嗅着师父身上的香气,感受着师父身上的温度,与藏在血脉深处越发仓促的脉动。

    “不要为难。”云涅说,“师父不肯答应,我会伤心,师父为难,我会更痛苦。”

    所以不管怎么样,师父只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就好了,其余的,云涅自己会努力。

    .

    这天晚上,桑越从云涅的屋里搬了出去。

    也没说太多,只说叫云涅自己冷静冷静,谈笑着,尽量不让孩子误会自己讨厌他。

    云涅把那坛酒给桑越递了过去:“这本来就是给师父的。”

    桑越接过,对云涅笑了笑,带着忧思。

    返程的一个月里,两人没再同居过。

    桑越不提,云涅也不提。

    他们各自反思。

    在云涅挑明告白之前,桑越一直忽略了些东西,他觉得两人年岁差得大,不会有不好的影响,甚至也忽略了天长日久中自己内心的变化。

    可现在桑越意识到了。

    他有些内疚,觉得是自己太轻佻没注意边界的过错。

    所以要弥补,要避免,要把边界重新划出来。

    要在更深更深的夜里,独自审视自己的内心,感受在那片月光下怦然生变并扎根的陌生情愫,并将其压制下去。

    云涅也在反思,没有桑越想的那么深,只是单纯觉得自己可以做得更好。

    除了夜间不再同居,白日里两人的相处和往常差不多。

    云涅仍然爱黏着师父,桑越却不再动不动就揪他脸蛋。

    曲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问云涅:“你最近不当师宝了?”

    云涅:“……曲 ,如果追求一个人被拒绝,下面可以做什么?”

    曲 恍然大悟:“原来你有喜欢的人了,难怪最近都不跟师尊睡了。被拒绝这种事,我又没经历过,我哪知道?要不你学学百里寐,你也拒绝了他很多次嘛。”

    云涅点头,决定学习百里寐持之以恒永不放弃的精神。

    曲 好奇地缠着问他到底喜欢谁,云涅说:“等我们成为道侣了,就告诉你。”

    .

    回到宗门,回到月华山。

    云涅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但孝顺的好弟子,除了他们不再在一起睡,似乎一切如常,不,可能比以前更多了几分守礼。